推开大门,一眼望去,扁嘴的、尖嘴的,俱在院里刨食吃,见有人来,连头没抬。那几只鹅倒是都长大了,可也没抬起头看她,只顾着吃。
丁宁不由有些气闷,亏她一开始买鹅时还打算着它们能帮着看看家,现在有人进来,看都不看,还看个什么家?
隔壁院里,隐隐约约传来素姐的央求声,许是又想出门去玩。
屋里静悄悄,一丝声音也无。她不由有些担忧,莫不是于阿婆的腿又疼了?
她轻轻敲几下门:“于阿婆。”
没人回应,她正想直接推门进屋,就听屋里有人“哎”了一声。
“宁姐。”见丁宁回来了,于阿婆喜得拉了她的手,上下好一番打量,嘴里不住叨念着:“这人看着咋瘦了?不是说那是云家的庄子吗?难不成吃得也不好?”又抬了声问:“是不有人为难你了?倒也是,你这初去乍到的,别是碍了人的眼,遭人算计了吧?”
又拉了丁宁的手,一径进了屋,又是瞧,又是问,恨不得把她每日里吃了甚喝了啥都给弄个清楚明白,好宽宽自己的心。
她一人过了好几年,现下好不容易有个合眼缘的姑娘家作伴,可不得爱怜不已。
丁宁好容易把于婆子安抚下来,赶紧把吃食拿出来,道中午就热了这烧鹅吃,待会焖锅饭就成。
于婆子一见,忙推脱:“这烧鹅想是不便宜,还是你自个吃吧,我这岁数大了牙口也不好,咬不动的。”
丁宁拿油纸随手一撕,那鹅肉软软的就掉下一大块:“您瞧,且软着又嫩。我买时还特意问了伙计,说是牙口不好的老人小孩也可吃得。您尝尝。”
于婆子忙摆了手,道:“还是吃饭时再吃吧。现下还不饿呢。你这是打镇上回来的?没遇见你哥吧?”
丁宁摇摇头,道自个是从县上坐船回来的,直接从码头回来了,没到镇上。
于婆子又道:“你那嫂嫂有一回来过,听说你不在家,就想打听你现下去了哪儿,啥时回来。我也没理她,推说自己啥都不知道。她面上倒是说得挺好,可没过几日,你奶就来了,也跟我打听。我这么一琢磨,许是她们合计着要做啥,你这回回来可得小心。”
接着,她又提起李氏,道那回桑姐的头磕碰了后,高氏倒是消停了几日,后来又复了原样。她有时在村里遇见俩孩子,还问起来,她们也不说啥,许是家里大人叮嘱过了。又道若丁宁给买了东西,还是不要就这么送过去了,不拘是什么,也到不了那娘仨手里。
丁宁闻言一呆,她还正想问问这事。穿的用的她倒是不敢给买,不说露不露财的事,就是送去了也不一定能给穿。所以她只给买了些吃的。这么一听,倒是不敢过去了。可她过去找也不太好,那高氏正愁寻不着她,见她回来,不得紧抓着她就是一顿唠叨?
见她烦恼不已,于婆子就说,待会让廖氏娘两个也一块吃饭,到时让素姐去把俩孩子叫来。
她一想,也只能这样了,把东西放好,先去了厨房把饭做上,又去了周家把廖氏两个请了来。
把素姐打发去找桑姐和莲姐,丁宁就和廖氏问起桑姐的伤。据那信上说,是伤着了后脑勺,后来又说治好了,她就想问问会不会有瘀血啥的,毕竟当时没出什么血。
廖氏摇摇头,道自己后来也给瞧了几回,没发现有什么事。
董家离得不远,一刻钟功夫素姐就把人给领回来了,进了屋,人却又在愤愤不已:“姐姐,你不知道,那高婆子还百般阻拦不让她俩过来,还道家里活计多,不比周家没活清闲惯了。我就说那金茂胖得跟猪似的,咋不让他干活?再不多干点活瘦下来,以后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廖氏听了怒斥几句,道怎可叫人“高婆子”,应叫她“高阿婆”,又道平日里是怎么教她的,难道她就学了这么些个?
素姐见了,忙不住哄劝,道自己错了,下回再不敢这么说了。又一回身,招呼桑姐两个进屋。
丁宁刚把菜洗好,此时也进了屋,就见两个小姑娘正低头不住捏着衣角,站堂屋门口不敢进。
她一手牵起一个,把人领到椅子上坐好。又道自己是她们的表姐,许是以前见得少,她俩没什么印象。
听了这话,莲姐先抬起了头,就见对面坐着个眉眼弯弯、说话柔声柔气的姐姐,她张了口,呆呆看了一阵,道:“姐姐,你真好看。”
丁宁不由扑哧一笑:“你小小年纪,小嘴还挺甜。我咋觉得,你这大眼睛更好看呢。”
桑姐此时也偷偷抬起头,见丁宁柔柔和莲姐说话,又对着她笑,心下不安渐消,鼓起勇气就想开口。
不防素姐在旁插了一嘴:“我说的没错吧?”
廖氏拿手点点她:“倒是个不知羞的,变着花样找人夸。”
桑姐低头不住搓了衣角,直把那衣角搓得如积年的腌菜般,终是一句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