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看自己瘦得跟鸡爪似的手,就这双手,怕是一篮子土都拎不动。
怎么办?
“丁姐姐。”素姐从前院咚咚咚跑过来,脸上还气鼓鼓的,像嘴里塞了个糖块一样。
“哟,谁惹着素姐不快了?”
丁宁拍拍土,站起身,走到小路上。
“还能有谁?不就是吴婶子嘛!每回遇上,都要拽着我说个不停。我都说了有事,她也不听,还是说个没完。每回说的不过都是那几句,就是变着法地夸春姐。难不成这村里只她闺女一人?恨不得一天到晚地显摆。”
素姐是个炮仗脾性,说起话来噼里啪啦,待说完又皱皱鼻子,撅起嘴儿,满脸不高兴。
“你才这么大小人,能知道个甚?人家那哪是到处显摆?除了你周家,人家在别处可没显摆过。”一管尖细的嗓子霍地响起。
两人回头一瞧,原是另一道院墙处站了个妇人。
妇人见小娘子们齐齐看过来,不由失笑:“若不知道的,还当你俩是亲姐妹。长得可真像。素姐,有句话你可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打的主意你这小人家家又哪里知晓。”说完,取下帕子捂了嘴笑个不停。
“花氏。”廖氏不满地喊了一声。这个花氏,竟对着个没出门子的姑娘和小孩子乱说话。
花氏一听,先就收了声,住了笑,讪讪道:“没想廖大夫竟也在这儿,想来家里也要种菜了。我还有事,先去忙了。”说完脚不沾地地赶紧走了。
丁宁忖着这是素姐的娘,也不知该怎么称呼,若不然叫一声“婶娘”或是“廖大夫”。
“敢问小娘子贵姓?”
她一抬头,见廖氏睁着眼睛上下瞧个不停,心里一虚:“我,我姓丁。”
“是不是家住南河村的?”廖氏又问,带着点颤音。
“原来是。后来搬到了镇上。”丁宁回想一下,小心答道。难不成原主惹下了什么事端不成?
“还真的是你。你还记得吗?在南河村时,咱们两家是邻居。”
丁宁摇摇头,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看她迷糊着,廖氏嘴角翘起,眼中带笑:“你那时才多大?也就四五岁,这些事自是不记得。”
等笑过了,廖氏思及于婆子和自个说过的话,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哥哥呢?怎么独你一人出来了?”
丁宁不由面上一僵,想着自个要不要哭一场,把丁大郎做下的恶事给好好宣扬一番。可她酝酿半刻,连腿都掐了一把,这眼泪也没落下半滴。遂抿起嘴角,悲切切把丁大郎为贪财要把亲妹卖做妾的事给说了一通。
中途,她生怕廖氏不信,还仰起脖子指给她瞧。虽则过了两日,可那勒痕却只变淡,并未消失。就连她说话的声儿也没恢复过来,好好的一管脆嗓子,倒成了公鸭嗓。
廖氏先是一怔,原本不信,待见了那道勒痕,也不由信了。她还记得,丁大郎幼时还是个乖乖巧巧的娃,怎么长大了竟变成这般模样了?
想来这事对她的冲击太大,她愣了半晌,一直没开口。
丁宁倒给吓了个胆突,瞧廖氏也有三十几岁年纪,竟会被这样事给吓到了。她又一瞅素姐,小姑娘正把牙齿咬得嘎嘎响,嘴里还念叨着:“狼心狗肺的东西。”
那这应该不是她的问题吧?看素姐也没事啊。不由有些心虚:若周方海回来,见他娘被吓到了,不得找她算账。
她垂下头,左思右想,待会该怎么解释这茬子事,就听廖氏道:“那我先回去了。素姐,你跟着宁姐一处玩会吧。”
丁宁抬头一瞧,廖氏整个人都蔫蔫的,正脚步发飘地往回走。她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待周方海回转家来,见院中连个人影也无,鸡鸭俱都围着空空的食槽叫唤。
等他喂过鸡鸭又喂过猪,才进屋喊一句:“娘。”
“哎。我在呢。”
这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难不成是病了?
不对,人正好好地坐在桌前,只是表情看着不太对。
“发生什么事了,娘?”周方海静悄悄进了屋,方才开口问。
“我今儿看到李大娘的闺女了,想起了一些事。”
“她也住这儿?”
“对,就是于家的那个赁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