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心情,真是千回百转,百折千回,七想八想,也没想出个分明。
这比他爷还像个老农。他爷都不会蹲猪圈边上挖土。
地里那么些土,作甚要去那么个脏污地界去挖?难不成那里还能挖出宝贝不成?
他看着丁宁从猪圈边上起身,以为是要回去了。没想人家又奔茅房边上去了。
他摇摇头,暗道丁大郎真是害人不浅,硬生生把个姑娘家逼成了这副模样。
待挖完土,丁宁直起腰,一脸愁容:于婆子家的硝土不多,若想寻到更多的硝土,还得找个养猪多的人家。
她举目四望,这近边都有谁家养猪多呢?见周方海边摇头边往前走,眼前一亮:这不就有现成的人家了吗?
她也不贪心,只要能把这筐子装个半满就行。
周方海接过铲子,欲言又止,先是四下里一望,周围没人,这才瞪她一眼,拿起筐子蹲猪圈边上开始挖土。
丁宁转过头,先是看天后看地,左一眼房前右一眼屋后:反正我不看,就当不知道。
等人把筐子递过来,她赶紧道了声谢,接过来就要往前院走。可一筐子土死沉死沉的,她一个不防,胳膊坠得直往下掉,险些没把脚砸到。
周方海见了她这番窘态,手按着土墙,抬腿一跳:“还是我拎吧。”说罢拎起筐子飞快走到前院,回过头问道:“就放这儿?”
丁宁忙跟上前,指了地方让放下,又是一通谢。
周方海放下土,又跳回家去。
哪想素姐刚出屋门,给逮个正着:“哥,上回我跳墙你咋不让?”
周方海肃起脸面,手指一曲,“啪”一声在她脑门弹个脆响:“姑娘家家的怎好和后生一般?”
素姐气了个脸白,转身就冲屋里找廖氏告状。
站在院里,都能听到她在气急败坏地叫嚷。
丁宁摇摇头,怪不廖氏要时时把她拘在屋里,按时人的看法,女子当娴静,素姐距“娴静”二字怕是得有十万八千里。只盼日后不要失了这份活泼才好。
这硝土还得放到水里浸泡、过滤才能得出硝酸钙。对她来说,每一日都不能浪费。毕竟,她那钱袋子往床上一铺,还不如本《百家姓》厚。
她拿了一个桶,把筐子里的土块倒进去,又把水倒进去,盖上盖子,放到了阴凉处。
回了屋,把钱袋子里的铜板又数过一回,她叹口气,身子一软,躺到床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攒够银子搬出去?可是,搬出去就能万事无忧了吗?不,肯定要更难。
这世道……难哪!
她翻了个身,脸儿对着墙,手指从墙上划过。数了数,一共有九个“正”字,已经四十五天了。她来到这儿竟有一月半了?
真快。若是没来到这儿,她都快要上大四了。想至此,她不由苦笑一声:该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她又想起前世的父母、同学、亲戚……待人个个在她眼前如走马灯般晃了个遍,只觉眼前模糊一片。
……………………
春光明媚,柳絮翻飞,早起就有喜鹊枝头喳喳叫。
于婆子听在耳里,脸上也绽出个笑:“许是今日就有喜事。说不准你那木耳的事能定下来了。”
昨儿丁宁一回来,就把事同她说了。她还长吁短叹一阵,道也是凑了巧,云家若早来一段时日,怕是这事当时就能定下来了。
丁宁虽也觉遗憾,但赚钱这事也是讲究个运道的,许是她命中就没有这样运道,就拿买彩票来说,她前世也买了不下十来回,可连袋洗衣粉都没中过,瞧瞧,就这运气,还做什么美梦呢?
“若真是能定下来,回头拿了银子,我一准给您买好吃的。”说完,丁宁自个先笑了。
于婆子跟着也笑起来,只要没为了这事愁眉苦脸就成,只要是金子,总能有人看见不是?
“丁姑娘在吗?我这可是紧赶慢赶过来的,就怕丁姑娘又有事出去了。”
管事抬起袖子就往头上擦,不知道的还当他这是赶得满头是汗。可他一个坐车的,又不是赶车的,再急也出不了什么汗,又不是夏日里。
丁宁站得近,自是看到管事头上并没有汗。但人家既这么说,他也就当人家真是急着赶来的。
“您先坐着,我去喊下周家人,这事毕竟也和周家人有干系。”
相比昨日,丁宁今日要镇定得多。这大户人家的管事,心眼子可多着呢。若遇上那一味逢迎媚主的,指不定怎么两头忽悠呢。她可不能钻到人家的套里,把自个和周家给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