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至此,她偷眼瞧瞧于婆子,见人如老僧入定般垂了头,合了眼,不往她这儿瞧一眼。她顿时心凉半截,本就只有半个底,现下是一点底都没了。
可话都说到这儿了,若就此灰溜溜地走了没得白来一场。她转转眼珠,又开始哭天抹泪:“大嫂,燕姐平日里最是听你的话,你就帮我去劝劝她。”
于婆子猛地睁开眼,冷笑一声:“劝?如何劝?让她如你二人一般狼心狗肺,做出那背信弃义之事?”
吴婆子闻言手直发抖,勉强应道:“我这也是做娘的一番心肠,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应能体谅。谁不愿闺女有好日子过,那林家父母皆无,只剩兄妹三人,燕姐若是过门,一家人的生计就都得着落到她头上,她不过十七,真个日日操劳,哪里有好日子过?”
“贪图富贵就说贪图富贵,少拿慈母心肠说事。不是说你给另找了人家?还是个富户?”于婆子一脸讥笑。
吴婆子顿觉尴尬不已,这事自家藏得紧,也不知这于婆子是打哪儿听到的。遂舔了脸笑道:“大嫂这是从哪儿听来的?燕姐这头的亲事还没退,哪能再说一份亲?那都是没有的事。”
“退?你真个退一个试试?弄出人命来,到时候阖家都吃不了兜着走。燕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晓,还敢在这上头打鬼主意?”
吴婆子欲言又止,心下急得不行,可也知道于婆子这话在理。若燕姐真给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一家子都没了名声。可老大那头又问的急,这该如何是好?
于婆子眼瞧着吴婆子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按捺住要骂人的心,拎起棍子,打算出去转转。
吴婆子却给吓了一跳,腿脚都不好了还想着打人不成?待看人理都没理她,径直出了屋子。她才拍着胸,顿着足,紧赶着跟着出去。
于婆子半点没顾身后之人,见丁宁在那儿敲石头,拎张凳子,也跟了一起敲。
吴婆子只见一老一少,对着一堆破石头就是一顿敲,压根没人抬眼瞧,心中不由愤愤:若不是燕姐这事实在难办,她才不进这门。想了又想,压下心头火,道:“大嫂,那我就先回去了。”
见人垂了头不理,她哼了一声直接出了门。
丁宁见人走了,才悄悄问了一句:“咱们这样她不会出去乱说啥吧?”
于婆子眼皮都没抬:“哼,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若让人知道,她想把女儿的亲事退了,另攀高枝,唾沫星子都得把她淹死。”
啥?丁宁瞠目结舌了。“那她到这儿是做啥?”
“让我劝劝燕姐呗。她倒是想越过燕姐直接给退了。可燕姐那性子最是烈,早就认下了这门亲事,若吴婆子敢退,她都能闹出人命来。”
丁宁闻言,眼睛又瞪大了一些:咋这时候的人动不动就要闹出人命呢?又一想,这时候成亲都是父母之命,若不如此抗争,怕是也没有别的法子。
她不由对那叫燕姐的姑娘心生同情,说起来原主倒是和她有些同病相怜。
于婆子说完,见丁宁情绪有些低落,也想起了她的事,安慰道:“燕姐虽性烈,但也是个有主意的,不会瞎来。”又叹道:“若不是没了法子,谁愿意走这一遭?”
不提丁宁在这儿长吁短叹,那头的南河村,周家兄妹急火火向丰水村而来。
也是不巧,快进村时,正遇上郭大柱和翠姐。
一见青姐,郭大柱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前来,一脸欣喜:“青姐。”
还要再说什么,被周方生一把推开了:“出门不看黄历是真不行,也不知今儿是什么日子,什么脏的臭的都赶在一块了。这可真是……”
他拿手在鼻子前边扇扇,嫌弃不已。转头冲青姐说:“妹子,咱从那边走。”
郭大柱正要喊住青姐,不防翠姐一把拽住胳膊,悄声问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郭大柱闻言顿时如泄了气的河豚,一声不吭就往回走。
翠姐冷哼一声,心道这是还没死心,也不看看人家还要不要他。她回头望青姐一眼,叹一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