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找到了,村民们这心也都放下来了,站堂屋里就聊开了。说着说着,就问起这孩子到底是咋到了这儿的。
于婆子一指丁宁,道这事得问她。
村民齐刷刷看过来,丁宁点点头,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咋走来的。那时我正在薅草,一抬头就见他站跟前了。问他是哪家的,他也不开口。后来还是阿婆说好似是韩家的,就给了吃喝。她就说去给韩家报信。”
于婆子也点点头,对狗剩娘道:“本来我是要去你家的,可巧半路上被方婆子拦住了,她说让她家小孙女正在近旁,就让她去你家支应一声。”
狗剩娘霍地站起身,问道:“你们可有人见过方婆子那孙女?我可是从始至终都没见过那丫头。也不知跑哪儿玩去了。这么大的事竟也能给忘了。若是她一早就去了我家,我也犯不着找这么久。方婆子呢?”
儿子没丢,狗剩娘也似被神仙灌了口仙气,立时活了过来,还有心情找方婆子算账。
大伙面面相觑,方婆子自然是没在这儿,帮着找的除了男人,就是她们这些二三十岁的妇人,那岁数大的,腿脚不利索,自是不好麻烦人家。
算账也是要找到人才能算,人没在眼前,还算个啥?狗剩娘只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不得疏散,把胸口堵得生疼。
她哎哟哟捂着胸坐下,嘴里还在叨叨咕咕,道方婆子误事,等寻着人,必是要骂她一顿。
人群里就有人撇撇嘴,自家孩子不好好看着,两口子都往外头瞎走,反倒怪起旁人来。这才想起来,她家闺女咋不见影呢?
“来弟?那个死丫头片子,也不知躲哪儿去了。必是知道要挨打,悄摸儿藏起来了。就让她躲,我看她能躲到几时?”
不提闺女,狗剩娘还只和方婆子生气,提起闺女,狗剩娘的火一下子全冲闺女去了。若不是这个死丫头,儿子哪能走失?
一时又埋怨起于婆子来,那方婆子的孙女才只六七岁大,她竟也放心让她传消息。但凡人钻起牛角尖来,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越想越气,可又不敢出口怪罪于婆子,在她看来,于婆子就像个带刺的马蜂,轻易惹不得。若不小心惹上了,准得弄得一头包。就是不说这个,满屋子帮忙的若是知晓了她这心思,怕是以后也没人愿意帮她了。
韩老二得了信,也急吼吼地赶了来。一进堂屋,就赶着上前询问。待知道儿子在睡着,忙向于婆子道谢。
于婆子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
韩老二寻思一回,还是决定把孩子抱回家去,老放在别人家里不是个事。
狗剩娘进了屋,摇醒狗剩。狗剩睡得正香,猛地被他娘摇醒,气性上来了,咧嘴就要大哭,被他娘一把捂住。抱起来就往外头走。
见了丁宁,狗剩倒还记得,伸手嚷着“饼饼”。
狗剩娘倒给羞红了脸,自家也没短了这小祖宗吃喝,偏还跑到别人家里要吃的。
韩老二嘿嘿一笑,接过孩子,又向于婆子道谢,出了大门。
眼瞧着离家不远了,狗剩娘憋不住了。
“你说,她们是不是晓得那事了?要不咋那么巧,狗剩就去了她家?”
韩老二冲她一瞪眼,压低声音道:“你不说,我不说,能有谁知晓?别摆出副心虚的样子。再者,”他指指狗剩,道:“都说小儿心思最是清明,若被他听去了,说给人家听可怎么得了?”
狗剩娘拿手捂住嘴,再不敢言语半声。
待进了屋,见屋里灶冷锅也凉,狗剩娘气不打一处来:“来弟,又死哪儿去了?”
“想是出去找狗剩了,有人见着了,自然能告诉她。你先做饭去,儿子都饿了。”韩老二不耐地皱起眉毛,把眼一瞪。
狗剩娘当即软了态度,也不敢高声叫骂,只低低絮叨个不休。
及至吃过了饭,碗筷俱都洗刷好,来弟也不见影。狗剩娘这才急了,担心起闺女来。
看男人还不当回事,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着急那是假的。她一把拽下围裙,起身就往外走。
到了门口,遥遥见有人向自家来。定睛一看,不是来弟是谁?
“狗剩娘,闺女不见了这么长时间你都不找找?你是咋当娘的?”
不待狗剩娘开口,陈婆子劈头盖脸说了一通,见狗剩娘低头不语,她哼了一声,心道儿子是亲生的,闺女就不是了?真是糊涂油蒙了心。
“这都快天黑了,也不知道出来找找。那河上来来去去的,什么人没有?你当只有那货船吗?若一把给人抓走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嘴皮子说破,耐不住自家不当回事。陈婆子也不想做那恶人,回身安慰来弟几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