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姐就说她,地上都是泥,咋也不穿双草鞋,现在一脚都是泥,回头还得刷。
她吐下舌头,出来得急,一时给忘了这茬。因怕青姐还要继续说下去,赶紧拉了她去看菠菜。
其实,也不用她多少,甭管谁来,打眼一看就能看出这几垄菠菜的不同来。不光是高矮的差别,颜色也不一样。施了堆肥茶的菠菜长得黑绿黑绿的,被阳光一照,油光光的。相比起来,旁边的菠菜颜色就暗了许多。
现在,丁宁只担心一件事——虫害。菠菜到现下还没长虫,不代表别的菜也不长虫,所以这堆肥茶到底如何还得继续观察。
看完了菜,青姐就说要回去,家里的木耳还得人看着。她这也是抽个空出来的,出门前她娘还念叨让她等地干爽了再来。可她心急呀,家里那菜现下大半都刚长起来,若这肥真好用,趁着这功夫还能用上。
见青姐坚持要走,丁宁无法,只得把她送到门外,见她走远了才关上大门。
下晌,于婆子正和丁宁说话,就听外边有人在叫骂。
起初,两人都没当回事,还当路上有人在吵架。听了一阵子却觉不对,怎么听着就在耳朵边上似的。再一听,原是从旁边院子传来的。虽是没指名道姓,可那话音全都是冲着她家来的。
花氏身子倚着墙边,兀自骂得起劲:“你说这人是不是丧了良心,专把这脏东西往别人家那儿放。哎哟,那水黑的,也不知里头掺了啥东西,竟然也敢往地里浇。两家就这么挨着,若是给这脏水淋着,家里的菜不也得遭殃吗?你们说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丁宁一听,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呀。那还等什么?出去呗。
“哟,这不是丁姑娘嘛。可算出来了,还以为你这年轻轻的,耳聋眼也花了。”花氏皮笑肉不笑,还不住上下打量,又道:“看来廖大夫还真是有两手,这才不过一月功夫,人就将养回来了。”
丁宁没接她话茬,就问她在那儿骂谁呢,若是觉得那堆肥茶碍事,直接说就完了,她给拎到别处去。再说了,这堆肥茶又不是头一日放到那儿,这都多少日子了?至于她说那水脏,花氏家那堆肥还用的猪粪,不是更脏?也没见她家嫌脏不用啊。就前些日子还浇菜了呢。
花氏听了差点把肺都气炸了,若不是身子肥墩墩的,实在不好挪动,恨不能一跳三丈高:“这还用得着我说吗?你不会自觉点吗?我家那肥爱咋用咋用,和你有啥关系?你个姑娘家家的,不在家好好干活,专打听别人家事做啥?”
丁宁怔愣了下,缓了缓才跟上花氏的思路。她不过说一句花氏不嫌自家肥脏,就能被她给歪成自己乱打听来?这思路跳的真不是一般快。
她也恼了,若好声好气地说,她直接就给拎走了,左右院子这么大,只要不挨着木耳棚子,哪儿能没地方?
她就说让花氏先把自己墙边那些东西收拾干净再来说她。再说了,她这桶里就是土,也没脏东西,有啥可嫌弃的?
花氏撇撇嘴,倒不急了:“你现在当然这么说了,谁知道当初做的时候放了啥。”接着,又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那堆肥茶的事。
丁宁不胜其烦,还想再说。房门“吱呀”一声,于婆子出来了。
“宁姐,把那桶拎到这边。”于婆子先对丁宁说了一句,又转头对花氏道:“这桶都放了快半月了,你每日从这儿过,头回见吗?宁姐岁数小,脸皮薄,不好和你掰扯这事。你就别蹬鼻子上脸地说个没完,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嘴下积点德。”
花氏被这么一说,面皮先红了,她讪讪道:“一开始也没啥味。我也不是个折腾人的,也不想多事。谁知现在味这么大。话说,那桶里都放啥了?”
说完,她抻着脖子又往桶里看,这桶她也看了几日了,只觉黑黝黝的一桶水,看不出啥来。想来关键还是那袋子里的东西。
丁宁算是看出来了,花氏这就是打着嫌弃的名头,来打听堆肥茶的事来了。她刚想回嘴,于婆子按了下她的手心,道:“还能放啥?就是土呗。没看我家总挖土吗?宁姐,赶紧回去。”
丁宁嘟囔一句,把桶拎走,进了屋。
人走了,花氏自是不好再找茬,再说了于婆子那脸色可不好,她是再不敢惹事,遂嘟囔几句也回了屋。
夜里,风吹得窗纸哗哗响,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映在窗棂上,洒进一片白光。丁宁干瞪着眼,兴奋地咋也睡不着。
忽的,一个黑影从窗前闪过,瞧那样子,应是往后院去了。她还想,咋没听见屋门响,于阿婆的动作什么时候竟然这么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