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气得一噎,心道原是正经奶奶,那还真是比不得。可她往日里蛮横惯了,岂能咽下这口气?
“原是丁家奶奶。这我倒奇了,宁姐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倒是头回见家里有人过来瞧一眼。这话倒也不对,前些日子她哥哥倒是据说来过。就是嘛……”余下的话高氏没说,却一脸兴味地看了看两旁看热闹的,那意思自是不言而喻。
这回轮到杜氏吃瘪了,可她是谁?南河村里有名的泼货,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得溜熟。当然,眼下自是用不上这些。
只见她三角眼一夹,一只手捂了嘴,做出个悲戚样子来,一只手颤巍巍指着高氏道:“人都说当着矮子莫说短话、当着聋子莫说瞎。可怜我这好好的孙女,生就是个软糯人,遇着一回糟心事,偏生被你这婆子拿来说嘴。你这是生生不给人活路啊。”
说过高氏,杜氏转头又冲着围观众人道:“说起她哥来,倒也真是个冤枉的。我家老二两口子去得早,剩下两兄妹哪有不相依为命的道理?做哥哥的自是心疼妹子,可自家屋里穷得叮当响,一年吃不上两回肉。为这,大郎他才打算给妹子寻个好去处。哪成想到了这婆子嘴里,竟成了错处。”
这话一出口,两旁顿时化成个苍蝇样,嗡嗡一直说个不停。丁大郎那日来时,可是好几个婆娘都见着了,若真是个疼妹子的,能给病恹恹地撵出来?撵出来还不算,大老远还来讨要镯子?这丁家婆子真是生就一张巧嘴,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石头也给说出个花。
杜氏一番唱念做打,也不管旁人信不信,只远远冲着院里的丁宁道:“宁姐,你可别被这起子坏了心肝的人给糊住了眼睛。你哥可是为这你好。那张老爷家里可是有名的富户,进去了说不得就是穿金戴银。不比你这日日操劳强。再者,就算你不愿,也犯不上作践自个的身子。”
“既是这么好的人家,怎这村上没听谁家提起过?”高氏可不怕那些个,她家小儿子可是个秀才公,任你什么张老爷李老爷的,她也不放在眼里。
“许是你这地界的人眼光高,我们乡下人家哪比得过你们这些镇上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吃穿不愁不就是好人家了吗?”杜氏给问个张嘴结舌,遂眼珠一转,扯起别的来。
“呵,说我没安好心眼子,我看你这亲奶奶也不是什么好心肠吧?孙女病着,不说勤来看看,来了还什么都没带。真当我们是耳聋眼也瞎吗?啧啧,就你这种人,老娘见得多了。”话毕,高氏还歪歪头,斜了杜氏几眼。
见杜氏气得嘴张眼也红,高氏拍拍屁股,对高长生道:“行了,咱可得回了,可没那闲工夫和个乡下婆子嚼舌根。”又冲丁宁笑笑,道:“宁姐,哪天有空我让莲姐来寻你说说话。”
丁宁有点失望,还以为能多看一会呢,现下走了一个,她这戏也看不成了,那自己可不好干站着了。打开门,对杜氏道:“奶,您消消气。进来喝碗水。”
杜氏听了高氏的话,恨得牙根直发痒,可自己确实空手而来,再怎么说也落了下乘,遂阴着脸怒视高氏而去。又见孙女等人走了才出来招呼,满心不满,白了她一眼,暗道:若不是还想从这丫头身上落个好处,定要给她个好看。自己奶奶被人说嘴,就知道一边干看着,真如大郎所说,心眼子早坏了。
她绷着脸,一声不吭跟着进了院,想起刚才的事又来气,就想拿捏一把孙女。丁宁往屋里让了让,她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堂屋里坐下,开口就让倒茶。
丁宁道屋里没茶,杜氏又说给冲碗糖水。等听着没有糖,刚想发火,又一想这不是丁家,只好怏怏道倒碗白水。
出了堂屋,正遇着于婆子要进来。丁宁“嘘”一声,把手指头竖起来放在嘴上,摇摇头,给推回了屋里。
“奶,这水还是一刻钟之前烧的,现下还温着,喝着也不烫嘴。您看看。”不等杜氏开口,丁宁直接倒好水,又拿碗底沾沾杜氏的手,接着一脸期待地看着杜氏。
杜氏本想抱怨一声烫手,趁机数落孙女一通。可丁宁明着说那水烧了有一刻钟,哪有现在还烫手的?她瞪了丁宁一眼,端起碗,如牛饮水般喝了个干净,然后“咣当”一声扔在桌上。
丁宁也不气,反正那看热闹的还没走,只要杜氏不怕有什么恶名传出去,她就不敢做得太过分。
“奶,上回你说这回来给我银子养身子。这事是不是真的?奶,你可真好,比我哥对我好多了。他上回来还凶我,非朝我要镯子。”
丁宁随手捡个杌子坐下,一手扒在杜氏膝盖上,殷切地看着她。
杜氏不防孙女提起这茬,身子一僵,脸发黑,暗道:死丫头干啥记性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