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他长久地在一起,他不愿还俗,那么自然是她妥协。何况,隐于这深山之中,于她喜静的性子来说,也算是得偿所愿。
“无妨。”她说,然后掀起篮子上的布,从里面拿出两个馒头,将一个递给他,“喏,早饭。”这是她让屋主前一夜准备好的,早上起来,没来得及吃,便把他叫了出来。
阴九幽道谢接过,用手撕着,吃得极慢。
燕九放下自己的那个馒头,又在篮中捣鼓起来,阴九幽瞟过去,不由失笑。他说怎么那么重呢,原来篮子里面放着一个瓦罐,和两个碗,罐口还冒着热气,应该是粥水一类的东西。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燕九便递过来了一碗小米粥。
“中午不一定回得去,所以把罐子一并带了来。”她解释,没说出的是,若不是因为考虑到他现在吃素,身体又不好,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
阴九幽心中自然明白,不过什么也没说。
第三章祸
此时桃李之花多已谢去,树上挂起了青色的小果实,有的垂在路上,伸手可得。两人走走停停,最终偏离了小径,正午时闯入一谷,燕九心中顿时升起便是这里了的感觉。
那谷方圆不过里许,谷中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野杏,然后是葱茸的花草。一条浅溪由谷口流入,在低凹处汇成水潭。潭水清澈,可见游鱼,到得潭心则成碧绿之色,显然极深。谷周山峰虽高,但面南的那方却有一个像被天工劈出来的缺口,不会挡住日头,因此不致使谷中阴气过重。
确定了地方,两人也不在山中多逗留,回程时顺手采摘了些野山菜。此时春末,正是蕨苔香椿等发嫩芽的时节,漫山遍野的都是,两人摘了满满一篮,准备回去用水焯过后,拌起来吃。
回到借住的草屋时,天色已晚,不远处的人家屋顶都冒起了轻薄的炊烟。
在靠近草屋时,燕九突然拉住阴九幽。背后的寒月弓散发出阵阵阴冷焦躁之气,让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眼前的草屋如同两人离去时那样安静,屋顶看不到四处可见的炊烟,冷清得近乎诡异。平时这个时候,那对老夫妇已经开始做饭了。
阴九幽久经沙场,即便没了武功,对危险的感知却丝毫没有退化。眉一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燕九纳于自己的身后,完全忘记自己武功尽失的事。
燕九一怔,看着他削瘦却像能撑起整片天的背脊,唇角不由扬了起来,露出一个酸涩中带着些许甜蜜的笑容,什么危险都被抛诸在了脑后。
阴九幽哪里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将手中竹篮放下,低声道:“你在这里,我进去看看。”似乎,鼻中闻到了血腥味。
燕九哪里敢让他冒险,原本抓住他的手不仅没放开,反而握得更紧。
“不用。”她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然后空着的那只手从背上取下了寒月弓。“我来!”说着,从阴九幽背后站了出来。
见状,阴九幽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一动,抬手阻止了她抽箭的动作,弯腰在脚边拾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递给她。相较之下,直接投石比拉弓要省下不少力气。若是以前的他,连石头都可以省了,隔空挥袖便能将门推开。
燕九接过,感到石头上似乎还带着他手的余温,突然间竟有些舍不得扔出去。脸不由因这样傻气的念头而微微一热,忙功聚右手,扬起,抛出!
只听啪的一声,木门吱呀敞开,原本浮在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倏浓,屋内静无人声。
出事了!两人默契地对望一眼,心沉至底,知道那对老夫妇凶多吉少。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本应该就这样转身便走,但是若真那样,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无法预料以后会发生什么危险。
“进去看看。”沉吟了一下,燕九道,手再次抓住阴九幽的手。这个时候,无论是让他独自前去,还是留在原地,她都不放心,只能将他带在身边。
看着她如同老母鸡护着鸡崽一样小心翼翼的神情,阴九幽只觉心口微热,脚下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如同预料的那样,屋主夫妇一个倒在灶边,一个则趴在门口,手往外伸着,显然是想往外爬。皆是一招毙命,血自他们身下流出,淌得极远。屋内没有被翻过的痕迹,显然不是打劫。
阴九幽在老头尸体前蹲下身,将他翻过来,看了一眼伤口。抬头,看到燕九疑问的目光,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又起身去看老妪的尸身。
“欧阳清。”他低语,“是来找我的。”是鞭伤,一个穿胸而入,一个绞颈而亡,根据勒痕,他能分辨出是欧阳清的金丝鞭。
“他难道没死?”燕九惊问。她一直以为,他既然活着,那么欧阳清自然是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