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二公子——”
聂晓眸光骤亮,当下丢了还在风中凌乱的魏无羡自顾朝蓝忘机跑去。
“蓝二公子你怎么也下来了,温晁逼你下来的?有没有受伤,你的腿怎么样?”蹙眉攥了蓝忘机的胳膊扯着他上下打量间,聂晓却并未注意到面前少年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他素来清浅的眸子在火把的映射下流光闪烁,眉宇之间更是染上了簇簇冰霜。
聂晓还想再问,却忽觉地洞之中亮光更甚,下意识抬头望去,她便看见自己和魏无羡落下的那方山壁上这会儿竟是火光点点,赫然是众家子弟都顺了七八根粗壮的藤蔓一路爬了下来!
没想到在黑暗的掩映之下,竟然还有这么多植物存活其中且生长的如此茂盛。
“妹、妹妹——”
聂怀桑喑哑的哭腔自黑暗中响起,聂晓循声回头,便看见自家兄长正被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的搀着朝她走了过来,见她还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聂怀桑当下更是憋不住汹涌的泪水了。
“哥,哥我没事!”
三两步跨奔过去抱住泪奔的兄长聂晓连忙低声安慰,片刻后,方才将聂怀桑早已离体的三魂七魄给拉了回来。
“有劳欧阳公子和秦公子照拂家兄,良辰在此谢过了!”
拱手对先前搀扶了聂怀桑的两个少年致谢,聂晓瞥了眼几乎已经全部下洞的诸家子弟微微拧了眉头。先前仅有青练微弱的灵光照明不算,此刻仙门数百子弟齐齐聚集在这里,十来只火把竟然还是没有将此处的黑暗尽数驱散,可想而知,这深渊地洞到底有多大多空旷!
“聂小姐认识在下?”
两者之中身着红衣的少年眸眼发亮,原本帮扶一下‘痛失妹妹’的聂怀桑不过顺手之举,他也没想过会有人因此小事向自己道谢。
此刻见聂晓和魏无羡居然安然无恙,惊诧之下又见她向自己行了大礼且准确的说出了他的姓氏,欧阳玉不由又意外又惊愕。
“月前岐山射艺场,偶然听晚吟哥唤公子欧阳,也不知良辰有否记错?这位秦公子当日更是站在秦子昂宗主身边,如今既以内门之名来了岐山,那么定然是秦家嫡系没错吧?”
聂晓莞尔勾唇又看向欧阳玉身边的白衣少年,当初岐山清谈会上她解印失控,那位秦子昂宗主可是叫聂晓记忆深刻的啊!
“聂小姐记性可真好,在下的确是岭南秦家长子秦悦!这位是临安欧阳家的二公子欧阳玉,是我的好友!”那秦公子语带钦佩连连点头,而后却是万般不好意思的又抱拳拱手,“家父当日……实在是多有得罪,还请聂小姐多多包涵!”
秦悦所言,自然是对当日岐山风云突变时,他父亲咄咄逼人的墙头草行为有所愧疚!
“秦公子严重了……”
聂晓浅笑摇头,没想到当日在岐山争得面红耳赤的欧阳家主与秦子昂的孩子,私底下竟然是关系这般融洽的朋友,倒也是造化弄人!
“魏无羡你没事吧?”
终于是回过神来的魏无羡表情微僵,左顾右盼间发现多了好些人,少年方才收敛了‘惊吓’冲江澄尴尬一笑。
好在地洞中火光昏暗,不大容易让人看得清他面上好不容易缓和几分的红晕。
“诶,没、没事,江澄,怎么你们也被踹下来了啊?”
“滚,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我是怕你被妖兽一口吞了,丢我江氏的脸!”江澄满腔的担忧被魏无羡的死不要脸一噎,当下恼火的低骂一声,却依旧是满目担忧的将魏无羡从上到下打量了许久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厢众家子弟好不容易有机会稍作修整,头上却又响起了温家修士的喊叫声,似是在问下面的人地洞里情况如何,可是在场之人并没有半分回应,谁都不想去理会他们。
“诶,金子轩,他们也就算了,你不会也担心我被妖兽一口吞了吧?”
虽说因着金、江两家曾经的联姻不对付,还曾在云深不知处打了惊天动地的一架,但怎么着这次也算是同仇敌忾、福祸与共的难兄难弟,魏无羡当下又忍不住要去惹一下下洞之后眉头便未曾舒展过的金子轩。
稀奇的是,这一次金子轩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魏无羡嗤之以鼻,也不知是掩饰对这‘死对头’的关心,还是根本就毫不在意,金子轩只是淡淡的撇了撇嘴角轻飘飘斜了魏无羡一眼,“与其在上面看着那对狗男女作威作福,还不如下来和妖兽决一死战!”
“那倒也是!”
魏无羡中肯的点了点头,头顶温家人叫骂的声音还在继续,众人面面相觑间再次默契的保持了沉默。聂晓牵着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兄长走回了魏无羡、江澄等人身边,蓝忘机也在这时候默默的走到了众人中间。
“只有前面一条路,我们还是继续往里面看看吧!”
昏暗中有人提议,众人沉思了须臾又望了望背靠巨大山壁的后方,这才纷纷赞同那人的说法朝着前方继续摸索了过去。
依旧是魏无羡和江澄打头,聂晓拉着似乎已经有些体力透支的兄长紧随其后,蓝忘机、金子轩跟在兄妹身后一左一右四下打量周遭的环境,而后便是其余各家子弟三五成团彼此搀扶相随。
一路磕磕绊绊,非但是所谓妖兽,他们甚至连活物的生气都未曾感受到半分,反倒是越往里走寒气越浓,江澄不竟忧心忡忡。
“但愿这次不要遇到太难对付的东西,这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口,万一妖兽或者厉煞在洞中暴起,那些藤蔓又只延伸到先前的入口处,慌乱之中更有可能会断开,到时逃命都是大问题。”
其余人闻言亦是心有戚戚,毕竟被温晁像牲畜一般撵着替他开道做饵已经不是三两次,回回狼狈不说,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若是今日时运不济让他们遇到了强大的邪祟,小命能不能保住,还当真是个未知数!
一时间,数百人的队伍里竟只听得见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空荡洞顶上不时回荡而来的低声啜泣……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众人基本上已经听不清后方温家修士在上方叫骂什么,众人方才停住了脚步。
眼前已经再无去路,除了一片广阔幽深的墨色水潭之外,当真再无半分可落脚的地方。
聂晓看着那片水泽,竟不知为何莫名的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连带着魏无羡和江澄亦是眸中带疑,仿佛真的在哪里看到过相似的场景一般。
呜咽之声再次于脑中炸响,聂晓只觉眼前一花当下便有些站不稳,若非有兄长一直在侧,她断然是会直挺挺的便倒下去。
“妹妹,你怎么了,伤口疼了?”
“小可爱——”
几人围拢过来,便见聂晓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白到透明似是了无生气般!
“又来了……哭声……不对,不是人的哭声……”
狠狠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聂晓用力拧眉后槽牙更是咬得快要出血。
耳中凄厉的呼啸声中,仿佛还夹杂了金属刮擦类似于刀剑碰撞的尖锐响动,瞬间激得聂晓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可是我们都没有听到啊!”
“对啊,你听到了没有?这里明明安静的可怕,连那汪水潭都似乎没有涟漪……”
众家子弟又惊又怕,他们相互拉扯着靠在一起本能远离那片墨色的水潭,仿佛是怕下一瞬便会有可怕的东西从下面窜起来!
“水,水里……”颤颤巍巍的指了平静无波的水面,聂晓眸色笃定的沉下了嗓音,“从水里传出来的,和当年一样……”
来不及思索的脱口而出,瞬间让原本就对这片墨色湖泽有着同样熟悉感的魏无羡、江澄,以及一直不说话蓝忘机同时怔住了
别人或许听不懂聂晓的话,他们三人却倏然想到了当日岐山射艺石阵中,小姑娘梦魇之中埋葬了千百亡灵似是被天地遗忘的那片水域。
那是聂晓噩梦的根源,是她即便忘却了前尘也会潜意识害怕的所在!如今她又那般信誓旦旦的言明这片墨潭底下有怨灵的哭声,那是不是代表,温晁一心想要寻找的妖兽就在下面?能与吞噬千百亡灵的死水相比,这潭底的妖兽又到底是有多凶残可怕的存在?
魏无羡默默转头看了眼在场少年人们,心下忽的冒出一个自暴自弃的想法。
他们这里少说也有三四百人,端端被温晁逼着自动送到了潭水下妖兽的嘴边,这都不吃是不是有些对不起它妖兽的威名?
不等魏无羡将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后,聂晓本稍稍恢复神志却再一次恍惚了起来,身后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已经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肩背。
“有异象!”
蓝忘机剑眉轻蹙,目光锐利的望向波光忽起的水面又更加大力的将聂晓揽入自己怀中。
众人因着他这么句警意十足的话猛然后退了好几步,而后更是齐齐瞪着水潭满脸的如临大敌。
身后脚步混乱,让原本就精神紧绷的众家少年一时间方寸大乱,再回头时,却看见本该留在地洞上方等消息的温晁,正带了温言和手下数十人冷着脸大踏步朝众人走来。
王灵娇紧紧跟随,温情和温逐流一左一右,依旧是面色冷冽不苟言笑。
这一行人和被收缴了佩剑的各家子弟不同,久等没有回应之下,温晁便带着王灵娇直接御剑飞下来的,以至于并不似大家一路走来行得那般坎坷,不过小半刻的功夫,他们便追上了驻足于这所谓‘尽头’的众家子弟。
“都停在这儿干什么?”
温晁斜眼瞥见半掩了额角靠在蓝忘机胸前的聂晓,一张脸瞬间黑沉的吓人!
“没路了!”魏无羡双手环胸,冷笑一声,“温二公子有本事的话,便让你的人劈出一条通道来,我们可以继续替您引道!”
说话间,他更是侧开了身体,好让温晁将眼前的情况看的更加的清楚。
彼时那片墨色深潭的水面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平稳似镜,在蓝忘机开口警示众人时,那墨色的水面上便已经漾起了微不可察的细小涟漪,一圈圈一串串,悄无声息的朝着水岸缓缓漾开。
“是、是妖兽要出来了吗?”
“聂小姐说下面传来哭声,肯定是要出来了……”
“怎么办?”
人群之中再次慌乱,那些担惊受怕了一路的女修们,当即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毕竟未知的恐惧和摆在面前的危险相比,着实是更加吓人多了!
魏无羡见场面开始失控当下眼珠微转,他掐指结印凌空打出一道流光咒,霎时间将整个洞窟照亮了七分。
洞中局貌一时间便彻底显露在了众家子弟的面前,极目远眺,众人便看见那一汪墨色的水面上巨石嶙峋,仿佛是从水底长出来的石笋般,或是因为年代久远,那些巨石本被潭水侵蚀光滑的阳面上,此刻俨然已经布满了厚厚的苔藓。
或是因着看的越加清楚了,大家心中的恐惧也渐渐消散了许多,人群中的啜泣声也慢慢的低哑了下去。
“公子,好像真的没路了!”
王灵娇见并无妖兽出现,当下也壯了胆子朝水潭左右走了两圈。
“不可能,给我搜,仔细的搜!”
温晁剑眉微挑,他左右顾盼了两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水面上。
她说水下有哭声,那便定然不会出错!
温言领着一群温家修士举了火把满山洞搜寻,几乎连着浅滩上拳头大小的乱石都被他们掀起来看过,却依旧是毫无头绪。
“公子,这样不行,既然他们说水底有动静,不如找个人吊起来,放点儿血把那妖兽给引出来!娇娇听说啊,那些凶悍的妖兽都喜欢血腥气,肯定有用!”
见温晁冷了脸一副势在必行的神情,王灵娇急于在他面前显示自己的聪明,当下就想出了这么个血腥残暴的引蛇出洞之法。
“胡闹,你用活人鲜血引妖兽,岂不是让我们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