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冷泉叮咚,似玉佩暗鸣,似丝帛轻裂。
舒缓悠长中夹带着清艷的华丽,清幽曼妙中隐藏着世俗的妖娆。
如峦壑连绵深沈而广阔;
如浮云漂浮却怅然无所驻……
这神秘的乐声犹如一只无形的手,若有若无拨动着听者的心弦,竟然令那罗暂时忘记了饥饿……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时,就像是挟杂着漫天飞舞的碎花细雪,明艷照人的扑面而来。
在这个瞬间,那罗突然有一种奇妙的幻觉,
-----仿佛隐隐约约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无法形容这种乐声给她带来的感受。
在宁静中想要流泪,在流泪中却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月色斜斜射过来,覆在了前方那个倚树而卧的少年身上。奇妙的明暗阴影,更衬出了他的飘逸灵动。他半阖着眼睛,修长优雅的手指轻按在乐器的音孔上,倒像是带着某种佛祖拈花般的禅思妙韵。冰雪般透明白凈的肤色与皎洁月光相融,映出了浅浅光晕。
“那罗,你觉得本王子吹奏得如何?”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乐器,似乎早已发现了她的存在。
那罗只好拖着脚步走到了他的面前,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大王子您吹的曲子很好听……”她指了指他手中细长的乐器,又颇为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伊斯达微微一笑,颇有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来自龟兹的筚篥,多为羊骨牛角等制成。我的这个是由木头所制,所以音质也更醇厚一些。”
“这么个小小的东西居然能发出那么好听的声音……”那罗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嘆。
“那也要看是谁在吹奏啊。”
伊斯达略扬了一下形状优美的眉毛,眼中轻逸出一丝略带促狭的笑意。
那罗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觉得周围的气氛似乎也变得轻松起来。
尽管眼前的这位少年是高高在上的大王子,可不知为何,和他在一起却并没有那种令人感到压迫的拘束感,相反,还能让人的内心得到某种奇特的安谧和宁静。
“你也来试试看?”伊斯达忽然将那支筚篥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罗楞了楞,连忙摇头摆手,“奴婢一点也不会。”
“那么,”他的笑容如凝于碧叶上的露水,剔透明凈,“那罗,你想学吗?”
她蓦的睁大了眼睛,显然是吃了一惊。
“怎么?难道本王子没有资格做你的师父?”他斜斜瞥了她一眼
“当……当然不是!”那罗急忙,“只是,您是身份高贵的大王子殿下,奴婢只是个小宫女……奴婢恐怕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有没有天赋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就冲着你饿了一天都要听完曲子的这股执着劲……”伊斯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很有把握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应该算是个可造之才。”
那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扯出了一丝干巴巴的笑容。这,总不能告诉王子那是因为自己饿得快走不动了,才顺便听完这首乐曲的吧?这不是存心不给王子殿下面子嘛。
“难道还在怪我罚你不许吃东西?”他扬起了浓密的眼睫,嘴角勾起了轻浅的弧度。
“怎么会呢!”那罗急忙否认,“奴婢就算再愚笨,也知道大王子当时是有心帮忙,才令奴婢免受皮肉之苦。奴婢可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伊斯达甚感安慰地点了点头,“也幸好你自己当时反应快。否则这十下杖责恐怕是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