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须车脸色微变,脱口道,“你爹娘难道就是-------”他没再说下去,伸手将那罗抱到了马背上,匆匆策马而去。
“哥哥,这个却胡侯真是该死!我都没玩尽兴!”男孩看着绝尘而去的两人忿忿道。
少年的半边侧脸不知何时隐入了阴影之中,温柔的语调在此时听来却是带着几分冷酷森然,“三弟,再忍耐一段时间。”
楼兰城的刑场已经裏裏外外围了不少人。在木头搭起的刑臺上,一对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女被缚住了双手跪在那裏。和平时常见的死囚有所不同,两人的脸上俱是泰然自若的平静之色,丝毫都看不出有什么惊恐表情。
须车带着那罗赶到这裏的时候,行刑还没有开始。那罗一见自己的爹娘,眼睛顿时就红了,她的血液仿佛突然着火燃烧起来,焚灼着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呼吸变得艰难,全身僵硬却又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一些,冷静一些,却是那么难以做到。当一个人必须直面亲人的死亡时,心底涌起的那种绝望完全超过人生中所经历过的所有痛苦。
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
但有时候,一个人的长大,也往往只是在一瞬间。
须车将那罗抱下了马,想让她尽快能和自己的爹娘做最后的告别。可出乎他的意料,这女孩朝前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
“怎么了?”他也走到了她的身边。
“我怕我爹娘看到我。”她的回答令须车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让你爹娘知道你在这裏?难道你不想再对你爹你娘最后说些什么?”须车疑惑地看着她,“你该知道,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那罗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低声道,“若是爹娘知道我亲眼见到他们被杀,一定会心有不安。还是这样的好,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我丝毫不知情。我说了是我去见爹娘最后一面,而不是让他们见我最后一面。”
须车略带诧异地看了看她,这个小女孩看上去也不过只有七八岁,但说起话来却怎么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随着行刑官的一声令下,侩子手手起刀落------
纷飞的血花,照不出悲伤的瞳色,来自地狱的刀光,映不出来自心底的绝望。无边无际的血色犹如潮水从四周压抑地涌上来。
在那罗的世界裏,这一刻,没有出口,没有光。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须车有些担心地望向了那个女孩,却见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居然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整个人置身于一片鸿蒙初辟的混沌虚幻中,眼前所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再和她有关。
在沈默了几分钟后,她忽然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小姑娘,你要去哪裏?”他忍不住问道。
那罗停下脚步回过了头,竟然对他露出了一抹平静恬淡的微笑。那是个非常,非常温暖的笑容。
“谢谢你,我总算见到了爹娘的最后一面。现在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须车静静望着她,他忽然觉得自己被这个看起来温暖的笑容深深刺痛了。这个笑容就像是藏着一把锐利的刀刃,狠狠划过他的胸口,在心臟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这痕迹,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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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绘梦卷02少年
(完)
(10月10日更新)
深秋的西域早晚温差极大,尽管夕阳还在天空中流连不去,吹来的风却早已冷得令人直打哆嗦了。那罗面无表情地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脚底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每走一步,就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这疼痛,一点一点,融进她的骨,她的血,她的灵魂。
她的眼前仿佛垂下了重重纱帐,遮掩住了周围的事物,亦隔绝了她的世界。她听不到身旁嘈杂的喧闹,也看不到来来往往的过客。
回到城西家裏的时候,天色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