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条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路边的店铺都关了门,整条道路寂静萧条,昏黄的路灯笼罩在夜色里,时不时刮一阵微风。
c市的夏夜依然很热,这风一点儿凉意没有,甚至还带着热流,简耀走到学校时额间已经浮了一层细密汗珠。
学校伸缩门已经关了,只有边上的小门还开着,从外朝教学楼看,所有教室都是黑的,只有几个路灯亮着白光,但路上看不见一个人。
黑夜和寂静总能渲染出人的一些莫名情绪,简耀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压抑的情绪又一点点浮现出来。
楼道的灯还亮着,简耀到了班上,朝后门走过去。后门门锁前段时间被人拉坏了,报修后还没人来修,赵进只能让大家这几天贵重物品不要放在学校里。
简耀推门进去,开了他这边的灯,看着室内愣了会神。
大概是第一次这个时间来教室,简耀都有些不适应,他一眼扫过整间屋子,被书卷堆砌如山的桌子,没擦干净的黑板,还有故意使坏放在黑板最上方的黑板擦。
光是看着这些都能想象出一副热闹的场景,简耀却忽然觉得有点空。
可能是今天有点儿伤感,看什么都难受。
现在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他竟然有些触景生情。
他看回自己的课桌,仅仅一个下午没见就面目全非,新发的卷子堆得满满当当,是今天的作业和周测卷。他将大卷子一张张折好塞进包里,刚折了两张,手机震了起来。
是奶奶打来的电话,简耀想也不想按了接通。
“喂?”
“耀耀啊。”
奶奶的声音透着遮掩不住的乏力,似乎是着急,声音都有些上扬。
估计今天真有点伤感,光是听奶奶这么喊了一声,简耀就觉得鼻子发酸,嗓子也瞬间干涩。
他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拨弄书包里的卷子,听奶奶继续说,“你今天来医院看我了?哎呀,我都叫小兰别告诉你了。”
“手术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啊。”简耀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嘴角甚至扯了个微笑,虽然笑得不怎么好看。
“……也没什么大事儿。”那头踟蹰了一会儿,继续道,“你别担心,奶奶没事儿啊,等伤口好了就好了,就是以后很多东西不能吃了,哎……”
奶奶的语气轻松平常,甚至带了些抱怨,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割在简耀心上,割出一道道小口,每道都在渗血。
到底谁是病人啊。
到底是谁该安慰谁啊。
为什么到了现在,奶奶还在当他是小孩儿哄着呢?
简耀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无力感,鼻尖愈发酸胀,眼眶也干涩的疼,各种画面从脑海中涌现,奶奶的笑、医生的话语、手术室里他看见的胃……
一颗水珠啪嗒一声砸到卷子上,在静谧的环境中听得格外清楚。
简耀愣了一下,捻着卷子的手狠狠一攥,这才发觉自己视线模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
这滴眼泪像开关,瞬间激活了简耀的所有委屈,他拼命想继续扯出笑容,嘴角却怎么也不肯勾起来。
“你好好听医生的话,他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简耀努力让自己声音正常,无声哽咽了一下继续道,“我手机快没电了,先不说了啊,你早点休息,明天放学我就看你去。”
“行,我准备睡了。”奶奶说,“来不及就别来了,周末再来也行。”
简耀装没听见挂了电话,他感觉自己没法正常讲话了。
他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深吸几口气将眼泪挤回去,快速整理剩余的几张卷子,但这样压抑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以至于动作都变得急躁,他猛地拉上书包,然后捂住自己的脸。
事实证明,要哭出来的眼泪是憋不回去的,至少简耀不行。
他其实很少会哭,上一次哭还是在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后来是怎么恢复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简耀一直认同这句话,但某些时候他就是很窝囊,比如现在。
周围一片静谧,显得他的抽泣声更加清晰,其实他有试着忍耐,但还是会有几声呜咽漏出来。
他肩膀抵着墙,闭着眼关上灯,贴着墙缓缓蹲下来。
就让他发泄一下吧。
就哭这么一次。
他缩在墙角像个无助的孩子,半张脸埋在臂膀里,鼻子已经完全堵上了,他隔一会儿就用力地吸鼻子,企图通通气。
正吸到一半,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走廊的灯光顷刻间洒进来,又瞬间被一道人影覆盖。
简耀傻了一秒,回过头,正对上那人低垂下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