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度数确实不高,但一顿饭吃完,庄秦也有点困倦,靠在沙发上看周延收拾桌上的盘子。
他很想起身动一动,帮着收拾收拾,但手指头捏着沙发布料搓着搓着,眼睛一撇,心思也跟着到处飘,就忘了要收拾的心思。
他就坐在沙发上看周延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强劲有力的小臂,把白瓷盘子摞在一起。
庄秦安坐着看,心思一阵飘荡,最后落回实实在在的现实里时,又不记不起刚才究竟在想什么。
于是他直起身子,把塌下去的腰挺直,突又猛地想起落在车上的糕点来。
周延正收拾着,庄秦说话声音小,他没听清,抬头问了一遍:“什么?”
庄秦直直的看着他,但眼神又软弱无力,提高声音道:“我还带了一份糕点,你想尝尝吗?”
居然还带了回礼,周延心里又开始敲小鼓,他想庄秦还是和他分的太清楚,你一顿我一顿的来回请。
这种状态可不算是个好兆头。
谁知道庄秦没要站起来的意思,反而又靠回沙发上,问他:“想尝尝吗?”
周延一时有些懵,把盘子放在一边儿,拿湿纸巾擦手,擦完走到庄秦跟前,小声的喊了句:“秦哥?”
庄秦看着眼前多出来的一只手朝他晃,转过头去看周延,立时就笑了:“问你想不想尝尝,怎么也不说话。”
周延以为庄秦是喝多了,心想那酒的度数也没多高,庄秦也太敏感了,现在看庄秦笑出来清明不少才放下心,坐在庄秦身边。
“外面冷,待会儿走的时候我再拿。”
庄秦点点头:“好。”
这之后,王经理上来把餐具拿下去,再也没人进出了,但室内也没人说话,两个人干巴巴的在沙发上坐着。
周延突然觉得,他和庄秦在一起的时候,沉默和有话要说似乎各占一半的比例,不然就是他觉得沉默的时间也太漫长了,自我感觉放大到和交流时长一比一的长短关系。
周延借着倒水的功夫看了眼庄秦,倒水的动作一顿。
庄秦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绵长。
拿起的水壶又被轻放回桌上,周延把动作放的又慢又轻,眼神却肆无忌惮的落在庄秦身上。
除了酒精麻痹的成分,庄秦脸上的疲惫也展露开。
周延心想,庄秦今天确实累了,脸上的神色都和平时不一样,是他没见过的。
休息室只有大灯,关了就真的一缕光都泄不进来,可庄秦有开小夜灯睡眠的习惯,从小到大一直都有,他是在窗户里看到的。
那时候庄秦搬来镇里有一段时间了,和镇上的生活融合的极其融洽,而周延还是那个从第一次见到庄秦就躲在人后或者墙后偷看的小孩儿。
周延妈妈好客,两家离得又进,逢着过节会送些东西给他们这邻近街上的人,庄秦家的住处算是周延家房后的对门。登着梯子往后一瞧就能瞧见庄秦家的半拉院子。
庄秦他们家搬来的第一年中秋节,小周延就被他妈派出去给他们家送月饼。
别家的其实还好,他敲门进院儿里吼一声,家里有人在的出来接月饼夸他两句再回个沥算是完事儿,没人在的过秋收玉米棒子的就给挂到门把手上。
但他每回经过庄秦家门口都不敢进,徘徊一阵就低着脑袋往下一户走,绕来绕去绕到最后只剩庄秦一家,他低着头往院儿里瞧半天仍然不敢进。
他怕庄秦,因为庄秦白白净净的,只有这一个原因。
别人想不通,他自己也想不通,但也不用想,怕就是怕。
于是在门外等到天黑就是不敢喊人。
等久了,旁边街拐进来个人,小周延就立刻站起来往别出走,那人一直在他身后骑车,也不能回头,不然还得以为他是要偷人家东西的小贼毛。
就这么走着走着,小周炎硬着头皮拐出那条街,但那人还在骑车,小周炎撇撇嘴继续往前绕,绕到那条街后,后面的人才往里看一眼,听街里有小狗叫,原本要拐弯的动作一收,骑着车子径直走了。
那天晚上回去后把这事儿一说,周延妈妈吓了一跳,拍他脑袋以后遇着这事儿了撒腿往人堆里跑,或者随便跑进一户人家,让那家大人帮忙送回来。
小周延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儿被人贩子拐跑。
进了那条街,小周延心想算了,喊这么一回人而已,不至于,但步子就是迈不开,打心底里不想去,于是愁着愁着就想起了庄秦家的窗户。
因为这扇窗临街所以做的高,小周延就蹬着墙对面的大滚往窗户里瞧。
窗户里自然是黑着灯的,想想也是没人,他就想着看看能不能隔着这两米的距离,把月饼给从窗户里扔进去。
结果下一瞬,屋里闪过一丝光亮,再也没消下去,他好奇的瞅了瞅,室内越来越适应那一盏小夜灯,小周延也终于把那一处照亮的方寸之地看清楚。
床上躺着的是庄秦,明明没那么冷,他却盖着一层被子,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圆润又泛红的脸蛋儿。
小周延盯着那盏小灯看了半天,心想,这能睡着嘛。
但他也因此放心了,因为庄秦睡着,他看了两眼就爬下大滚,往庄秦家院儿里跑。
果然,只有一个大人出来,是陈荣荣。
陈荣荣见过小周延好多次,也算热络,拉着小孩儿进屋给了一串青提子。
“小秦病了起不来,明天让他去找你玩。”
小周延原本雀跃的小心脏舒缓下来,懵懵的点点头,走出大门跟陈荣荣挥手再见的时候还在想,原来那么白白净净的小孩儿也会生病。
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偷看的时候就少了,变成原地站立,但庄秦扑过来要和他玩的时候,小周延还是会躲。
那时候他的想法是从白白净净的小孩儿也会生病,变成了白白净净的小孩儿较弱不能随便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