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後來呢?
是誰攬著別的女人,眼睜睜地看著她跳進遊泳池?是誰再說過不離不棄之後又把她拋棄?又是誰即使知道她懷了孩子,卻還是娶了別人?
穆旭北。
都是你啊!
楊嫂知道她不想提以前的事,扶著她躺下,把被子蓋過她肩角。她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床上的人入了睡,她才輕聲出去。
“先生?!”剛合上門,就看見穆旭北從走廊盡頭跑來,她忙走上前,擋住他,“小姐睡下了,還是等她醒了再進去吧。”
他跑的太快,突然停下來,鼻息不停地喘,“醫生怎麽說?”跑的太熱,身上的大衣都脫了下來,楊嫂接過拿在手裏。
“醫生說,病情惡化了,得趕快做流產手術。否則——”說到這裏,她都有點說不下去了。
把孩子從母親的身體裏拿去,該是多麽殘忍的事啊!
“否則什麽!?”穆旭北低吼。
他從皇廷出來就一直往別墅趕,到了那裏才發現一個人都沒有,問了門口的保安才知道救護車把屋子裏的人接走了。車子的油門踩到極點,急速趕到醫院。
楊嫂閉眼,一口氣說完,“否則連大人的性命都保不住!”剛才她在病房就想勸小姐把孩子拿掉,這種事還是越早做決定越好,拖到最後情況可能更遭。
可她說不出口,看著她一睜眼就著急孩子,絲毫不管自己的模樣,自己就更說不出口了。
“你在這裏看著,我去找醫生商量時間。”話還沒說完,大步已經向前跨開,朝著醫生辦公室直走。
這邊,楊嫂抱著衣服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耳朵豎起時刻聽著裏麵的動靜,生怕人醒了自己沒注意。現在是非常時期,小姐的身子很虛,她得看緊一點別讓意外發生。
從家裏一直跟著到醫院,柳眉始終都在穆旭北身後,她站在走廊拐角處看著他進了醫生辦公室,又看見長椅上滿臉擔心的楊嫂,她懷疑的事情已經猜中了七八分。
高跟鞋踩過剛離開拐角,就又往後退回去,她掏出手機按了一連串號碼,“你不是一直在找顧卿言嗎?她現在在醫院,而且好像快要死了,你趕快來。”沒等電話另一頭人的說話,她就合上手機蓋,然後走了出去。
“楊嫂!”她驚訝地看著坐在長椅上的人,“你不是在老家嗎?怎麽會在醫院啊!”此刻的她儼然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好像在這裏遇到眼前的人完全是做夢一樣。
楊嫂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出說一句完整的話,“……我家裏人生病住院了,所以我陪著……”
“家人生病了?”柳眉故意往窗戶裏看了一眼,“那我去買點東西進去探望一下。”
“不……不用了……她快出院了……”楊嫂平時就膽小,見柳眉真的要去買東西進去探望,連忙阻止,語氣疙疙瘩瘩地矛盾不已。
柳眉正了臉色,“楊嫂,我尊重你以前是家裏的保姆,所以不跟你一般見識。現在請你讓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家人連阿北都要麻煩了!!”
“你……”楊嫂被她的話堵的啞口無言,細細咀嚼她的話,才發現她根本就知道裏麵的人是小姐!
“讓開!”她不再廢話,伸手推開擋在門口的人,手握住門把就要開門進去。
“站住!”穆旭北走過來,甩掉她放在門把上的手,“你現在馬上回去!跟蹤我的事回頭再好好算!!”他絲毫不給眼前的人麵子,吼聲招來許多人的側目。
小生托到。柳眉自覺顏麵掃地,可又不好發作,她忍住氣,“阿北,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處境嘛?官司的事才剛平息,要是再傳出不好的消息,董事局一定會否定你回去的提案的!”
作為妻子,她是一心一意為他著想的,做每一件隻要是有利於他,她就不惜代價的去做。
可眼前這個人為了顧卿言,竟然騙了她一次又一次,真拿她當傻瓜嘛?!
“我讓你回去!”穆旭北無視她的提醒,拽著她的胳膊壓低嗓音。
可現在都到了這樣的地步,她柳眉怎麽可能輕易離開?上次在穆家花園,老醫生宣布顧卿言懷孕的事,她也是和所有人一樣楞在當場,直到穆旭辰把人帶走她才反應過來。後來一直忙結婚的事,就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門口的人進來吧。”兩人僵持之際,病房裏的人說話,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
穆旭北的手鬆下來,柳眉見狀,趕在他阻攔之前推門進去,隻見病床上的女人半坐著,被子蓋過腰部,臉色蒼白,整個人比一星期見過的時候瘦了足足一圈。
顧夏看向門口,“穆夫人。”她開口,光一個稱呼就把柳眉剛要說出口的話全堵住了。
穆夫人?
她竟然這樣稱呼自己?!
“你別誤會,穆先生他隻是可憐我一個人無依無靠,所以才把楊嫂支來照顧我。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如果真的是,過年的這五天他也不會一次都沒來看我了。整個病房,除了說話的人條理清楚,其餘的人臉上多少都很困惑。
柳眉細想,從大年三十開始,阿北的確是在家裏,一步都不曾出門。昨天下午要不是有事,他也還在家裏等著複職的事,根本不會出去。她盯著床上的人,越想越懷疑自己的判斷。
難道真的錯了?
“穆先生,我說的對嗎?”她轉眼,一雙眸子全落在房門邊上的男人,“我們真的一點不尋常的關係都沒有。”13857167
她終究是怪了他。
楊嫂站在最外麵,房間窗戶裏的陽光透進來,以她的角度看過去正好把顧夏眼裏的濕潤看進眼裏。她心裏由衷舍不得,哽咽著喊她,“小姐……”
你把自己逼到絕路上,這樣又是何苦啊!
她哽咽的聲音聽在顧夏耳裏,眼睛慢慢收回,垂下在自己手背上。睫毛掃到眼瞼處,濕了一片。男人的沉默對她而言,就是默認,默認她對柳眉解釋的每一個字,默認這些天來的相處都是苟且。
嗬嗬——
心寒了嗎?
顧夏你現在可以死心了嗎?
這樣地逼自己,這樣地貶低自己,最後終於看到差距了吧。
“顧卿言!”門口的人喊她的名字,心裏的憤怒壓到了極致,下一秒手臂舉起,拳頭就著房門打下。所有人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柳眉驚地跑到他身邊,忙抓起他不停滴血的手喊道,“阿北你幹嘛!你看都出血了啊!”拿手帕給他擦血的時候,還不忘說話刺激床上的人。
盡管連當事人都否認存在的關係,可她還是不放心,還是得盡早提防才是。
“滾開!”他甩開抓住自己手臂的人,柳眉踩著高跟鞋腳底一扭,傾倒往後麵摔去——
剛走到門口的人伸手將她扶住,讓她站穩,耳後轉頭說話,“哥,你這樣對大嫂,要是被柳叔知道,他一定不放過你。”話是玩笑話,卻沒人能笑得出來。
“阿辰?”聲音熟悉,顧夏忙抬頭,整個人瞬間落進穆旭辰溫暖的眸裏。
從上次在機場之後,他們就沒再見麵,知道他平安無事也是從穆旭北嘴裏,還聽他說,阿辰現在已經在集團裏確認職務了。雖然不是總經理,可也是全麵掌管財務的總監了。
她對他笑,他在她的笑裏,錯開穆旭北,徑直走到床邊。輕手拿起地上台子上的藥丸,估摸了水杯裏的水的水溫,“你肯定又沒好好吃藥。”說著,已經把杯子裏的水倒掉,又拿熱水壺倒了一杯遞到她手邊。
顧夏接住,連著藥丸全都攤在掌心。
“最近好嗎?”他就著床沿坐下來,邊和她說話邊幫她把被子往上提一些,仿佛偌大的房間裏就隻有他們兩個,根本看不到別人。
“還好。”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隻能打馬虎眼。
不能說過的很差,這樣阿辰一定會為她出氣,這樣到頭來吃虧的一定是他,因為太善良。
不能說過的很好,這樣的欺騙連自己都騙不了,阿辰那麽聰明又怎麽會被她騙。就算他相信,那也是為了安慰她才點的頭,到頭來反而會更擔心她了。
杯子裏的水涼了許多,她把手裏的藥丸灌進嘴裏,仰頭喝了水。苦澀順著喉嚨往下漫,直抵胃裏。
“怎麽了?是不是又難受了?”穆旭辰見她拿著水杯皺眉,立即接過東西,緊張起來。
她搖頭,“藥丸沒有糖衣,很苦。”
她最怕吃藥,三年前車禍後,每天都要吃至少十粒的藥丸,每次她都裝牙疼喉嚨疼,不肯吃。
“吃這個就不苦了。”眼前的人伸手出來,糖果被剝了包裝,躺在掌心裏,通紅的糖體,透亮一片。
本能地把嘴張開,糖就到了嘴裏,唾沫沾著糖甜,將舌根裏的苦澀逼退,最後連舌尖都是甜膩一片。
依然是三年前的味道。
穆旭辰的手就放在她身邊,她低眉將它抓在手心,手指慢慢收緊,“阿辰,你娶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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