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一辈子都没来过这种深山老林。
几秒钟后，陈书就收回了视线，毫无兴致道：“天马上就黑了，明早起来再去吧。话说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这些山，早就应该习惯了吧。”
马连长举着望远镜意犹未尽的望着对面，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看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生怕遗漏半个细节，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随着天色渐晚，他终于是放弃了，耷拉着脑袋回到木屋前的空地。
“指挥长，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陈书拍了拍身边的树墩，示意对方坐下，笑道：“马连长，你在期待什么呢？早就跟你讲过我是逗昂索令玩的，你还偏偏不信，怎么样，没骗你吧。”
马连长顺势坐在陈书边上，叹了口气，坦白道：“指挥长，这次事情结束后，你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可走不了。”
陈书从身上摸了会儿，掏出一包拆封的烟，给马连长递了一根：“怎么走不了？你要不想回国，赶明儿我找人给你送到泰国去，就隔壁，爬都能爬过去。”
马连长吸了一口，看着不远处正在忙活的几名手下士兵，苦笑道：“指挥长，你不知道这里的行情。在这，士兵跟着你，是真把全家性命托付给你了。不止是军官，连士兵都会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挪到军营附近的村子里住下，嗯，没结婚的也会把自家父母接过来，反正他们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全得靠我养着。”
陈书一愣，他是真没想到这点。
想了想，陈书故意说道：“是个人都想活下去，他们不会怪你的。”
马连长猛吸了几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
他抬头看向陈书，眼里没有失望，没有不甘，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抑了很久之后才找到宣泄的平静。
天色越来越黑，伐木场的夜空升起了几颗星星，很淡，但确实还亮着光。
马连长耸了耸肩，自嘲道：“十年前，我为了不坐牢，在夏国丢下老婆孩子跑到了这里。在这逃命的十年里，我想了很多，要是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会老老实实的留在国内自首，起码现在我能有一个家可以回。”
顿了顿，他侧过身子看向那几位还在忙碌的年轻士兵，他们有的在低头擦拭手里的步枪，有的在笨拙的尝试用伐木场的锅炉造点吃食，有的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关在木屋的大狗子和佐罗松。
这些年轻的士兵跟着马连长反叛，不是因为他们的连长许诺了什么，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从班长、排长就开始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的男人，还会继续带领着他们。
信任，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我把他们带出来了，就得把他们带回去。”
“我是没家了，可，他们还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