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就让人尴尬了——你说你是行业的老大，可人家既不需要引进你的电影，也没指望过要把自己的电影卖进美国，双方虽然同属一个行业，却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一样毫无交际，而更让人郁闷的是，与完全市场化和资本化的西方电影产业不同，中国的电影企业完全就是控制在政府手中的，这就意味着跟他们打交道，实际上也就是跟中国政府打交道，而任何商业上的事情一旦跟政治扯上关系，都会变得相当的麻烦。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想从中国手中得到这种全新的电影技术，恐怕绝不是一件易事，事实上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去沟通——总不能跑去大使馆跟他们的驻美大使谈吧？
“技术部门怎么看？有没有可能就是人工手绘的动画？”坐在首席的执行董事问道。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一名中年男子迟疑着说道：“手绘的可能性不大，我们更倾向于这是某种后期加工的技术，但具体是什么原理，还说不好，毕竟可以参考的样本太少了，只有这短短的十几秒的动画，很难看出什么。”
这时，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人却反驳道：“不可能是实物拍摄，我们都知道，实物拍摄出来的胶片是根本不可能承载这么大规模的后期处理的，而且镜头转动时，这些光影特效都随着视线的变动而改变，要另上这些光影，又不能破坏原有的画面，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更做不出这种动态的效果。”
中年男子立刻辩驳道：“或许他们就是掌握了某种后期加工的技术，也只有这个解释才是相对合理的，否则，你能解释一段如此复杂的立体动态动画，还要以正常的帧数来绘制，这得花费多大的成本和时间——别忘了，这不是什么商业大片，而仅仅只是他们一场晚会的片头，他们是根本不可能为此投入太多资源的。”
说完，中年男子转过头，又对执行董事说道：“这还只是从成本的角度分析，可是就我刚才观察到的结果，我并不认为这世上有谁能画出如此完美的立体视角动态动画——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立方体，或是相对简单些的几何图形，或许还有人可以做到，但这只鸡却是完全由不规则的曲面组成的，一个人的观察力和绘制能力不可能达到这种水平。”
众人再次沉默……其实这个答案每个人都想到了，但他们却实在想不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通过计算机来制作的？”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时，一名坐在会议桌最末端，也是最年轻的男子突然轻声说道，而他的话也立刻就引来了众人的观注。
“计算机？那东西只能用来计算吧？我从没听说过能用它来拍电影的。”
“就算可以，可是中国有计算机吗？如果连我们的计算机都做不到这种事情，中国又凭什么能拥有这样的技术和设备？我可不认为这是苏联给他们的。”
“都静一静，听听彼德怎么说。”
挥手阻止了众人的驳斥，执行董事却是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投向年轻男子，眼中似乎还透出一丝鼓励。
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自己一次重要的表现机会，彼德清了下嗓子，认真的说道：“这段动画大家都看了这么多遍了，有一点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它在技术上达到的高度固然令人惊叹，但如果抛开技术的因素单以画面和设计而言，这只鸡其实看起来相当的简陋和粗糙：它有完美的立体效果，却缺少丰富的细节，另外在外形上很多地方也显得很别扭……当然，这也可能是中国人的审美跟我们不一样，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相对于它所包含的技术，这段动画本身所代表的艺术水平却是相当低劣的。”
中年男子质疑道：“这些我们都知道，但这也不能说明它就是用计算机制造的。”
年轻男子自信的说道：“不，这些特点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它证明这种动画技术最擅长的是立体几何图形的空间计算，包括光影和视角的细微变化都可以完美的表现出来，只有最精密的计算机才有这样强大的计算能力，但相对的，能如此熟练使用计算机的人，多半都没什么艺术天赋和绘画细胞，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这只鸡的设计如此简陋——或许是技术方面无法表现太多的细节，但无论如何，这都不像是一个优秀动画师应有的水准。”
董事若有所思，看着年轻人问道：“我记得你就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吧？照你的看法，计算机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那这种技术，我们有没有可能掌握，这样的设备，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答道：“空间图像的处理一直都是计算机技术研发的重要课题，不过……据我所知，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也得是大型计算机，并且还得为它开发专门的程序……您知道，我毕竟没有专门的从事这一行，所以现在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也说不太准，不过我有几个同学是做这方面的研究的，我想通过他们，或许可以了解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