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喷着怒火的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妩媚的凤目,惊如天人的美颜,一头长发在风中飘舞,黑亮的战士套装给他雌雄难辨的美貌平添了难以描摹的英武魅惑。无论男女,无关职业,这一刻,全场的英武、美丽尽数聚集在了他挺拔柔韧的身躯上。
飞天手持加攻百分之二十五,百分百附火法的坚固长刀,横步挡在了花小叶身前,对着玉无痕放声怒骂:“生意场上斗不过就毁人家姑娘的名誉?玉无痕你***卑鄙无耻王八蛋!真***丢尽了男人的脸!”
花小叶隐忍许久的眼泪哗地落了下来,一步跃出覆活点,一把从背后抱住了飞天的腰,眼泪在黑亮的铠甲上湿过一片。
飞天的身体瞬间僵硬,微微地侧了侧脸,声音暗哑,语气凶恶:“你这个蠢女人!他骂你你不会骂他?他砍你你不会砍他?他有行会撑腰,难道你没有吗?对这种乱咬人的野狗,你装什么哑巴?”
花小叶一把推开他,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你以为我愿意?我弟弟在他手裏。”
围观党一片哗然,竟然还有这样的曲折!今天真是没白来啊。
飞天眉头一拧:“你确定?”
花小叶刚要说确定,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颜回联系不上,玉无痕刚才说人在他手上,我不敢冒险。”
“这样你就中招了?我靠,世上还有没有比你更蠢的女人!”
“你!”花小叶气结。别说是今天的事情事发突然,她关心则乱,即使是心裏确实有些怀疑也来不及求证,就算真的有些可疑,她也不能拿自己的亲人朋友去冒险啊!
玉无痕已经站了起来,铁青着脸在自己请来的一堆帖神们面前忍着没有动手。现在是舆论导向的关键时刻,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关乎全局。眼看人人都开始拿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他镇定地让手下牧师帮忙处理了下伤势,很快恢覆了淡定的表情。
“翡翠游鱼,你怎么抹黑我没关系。可是你总不能否认一些基本的事实吧?比如,你现在住的地方,是我租给你的。你用的游戏舱,是我买的。你的账号是我建的,而且和我的账号是情侣号。甚至,你的id之所以叫翡翠游鱼,就是因为我的名字是翡翠的翡字。”
围观党集体嗡鸣,花小叶双拳紧握,咬咬牙说道:“你的名字我不知道,可是颜回告诉我,游戏舱是你不要了交给他送人的。让我住在那裏也是为了打理院落。至于情侣号,颜回说是你自己要求绝对不联系的。”
“颜回?”玉无痕夸张地挑着眉毛。“他在哪裏?让他出来证明。”
花小叶不可思议:“你说什么?你明知道他不在。刚才你不是还说颜回在你手上?”
“那就是说我刚才说的你都承认。但你的解释却没有证人喽?颜回?你说我挟持了你的弟弟,难道说的就是他?”
花小叶心底忽然一沈,却不能不答:“是的。”
玉无痕毫无顾忌地笑了:“小姐,颜回是我亲亲的表弟,怎么会是你的弟弟?你既然是他的姐姐,怎么会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呢?你这个谎,实在是不够高明啊!”
围观党再次哗然!事情如此一波三折,这个翡翠游鱼身上到底有多少故事?
花小叶这才感到自己陷进了玉无痕设下的重重圈套之中,左冲右突都是陷阱,无论如何都无法为自己辩白,说什么都只能越描越黑。心越来越冷,手指一点一点冰凉的失去了温度。
一只温暖的手适时地伸过来包覆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冰冷的语调静如止水:“玉无痕,明说吧,你要什么?”
花小叶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过来。没错,颜回说过自己的这位表哥,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强硬派、技巧派、灵活派,简称“三派合一”。他绝不会平白无故地花费如此多的代价来陷害自己。与其与他做无谓的争辩,不如一针见血,直接问他如此打击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或者,到底有什么是非要他从自己这裏得到的呢?
玉无痕意外地挑了挑眉梢,这才开始在心裏正视飞天。看来这个人不止是绝色,还绝顶地聪明。
玉无痕眼神动了动,一语双关地说:“我还能要什么。自然是把该算的帐算一算,还自己一个清白,顺便把这个女人顺手牵羊带走的东西拿回来。”
花小叶心裏划过一道闪电,忽然想到了自己和玉无痕这次结怨如此之深的源头——陶然谷。
当时玉无痕拉开那么大的架势,又是占柜臺又是护送银子又是现场督阵,就是为了买陶然谷那块贵得十分离谱的地。花小叶清楚地记得,图册上说,那块地图是待探索的。很可能玉无痕从中嗅出了巨大的利益或者干脆知道了什么,才对那块地图势在必得。
对了,当时自己在市政大厅受到攻击,玉无痕貌似还吼了一声不要动手之类的话。难道是贼心不死还想从自己手裏买回去?怪不得九月飘香和血色芍药被开除了呢,闹了半天是因为破坏了玉无痕关于这块地的大计。
之后金玉满堂行会被砍,再之后玉无痕突然公布和自己账号的关系,再再之后连续几天在这裏设伏,今天又拿颜回来威胁,会不会是对那块地还没有放手啊。
那块地,到底有什么秘密?
花小叶的心情彻底冷静了下来,平静得好像手术中面对躺在手术臺上的病人,手持手术刀,条分缕析、冷静锐利。
“玉无痕,你的如意算盘打过头了吧?那东西可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如果说你是想合作,本来看在颜回的面子上是可以的。不过如今嘛,你就死心吧。”
说完这些话,花小叶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却听玉无痕道:“如果我公开你的信息呢?”
花小叶身子一僵,暗骂一声卑鄙。却不得不回过头来,压着怒气说:“颜回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表哥?你如果那样做,我敢保证,颜回一定会彻底和你翻脸的。为了利益,值得吗?”
玉无痕目光灼灼:“我自然是认为值得才会提议。你既然觉得不值得,就该拿来还给我。”
花小叶气得发笑:“所以,这次的事件中其它所有被牵连、被利用的玩家,都是你拿来当猴耍的吗?”
玉无痕不在意地弯弯嘴角:“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花小叶抬头直视着玉无痕的双眼:“好!要谈可以,三天之后,飞天水吧见。到时让颜回也来。否则,你尽管去公布好了,我不怕。”
玉无痕扫一眼围观党已经包围得人山人海的街道和自己身后已经围拢来的弟兄,双手抱胸:“要谈就现在。三天?别做梦了。不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以为你们今天还能走得了?”
花小叶明白,如今的形势,是非黑白一团混淆,舆论是不能指望了,也就是说外围的人都是看戏的。可是花小叶岂是轻易认输的性子?更何况,经过飞天的搅合,他有人,自己不见得就没有。她就不信了,那三个家伙现在还能继续隔岸观火。
花小叶飞快地放开飞天的手,迈前一步刚要说话,忽然一个趔趄被拉到了一身黑甲的身后。耳边是飞天冷冷的声音:“我还没死呢。”
围观党静默。眼看两人就要被群秒而死,一些女玩家的眼神首先纠结起来,甚至有人不忍地遮住了眼睛。
玉无痕看着场中孤独倔强的一对璧人,阴火越发地直往上蹿。攻击的命令正要发出,忽然间变起肘腋!
只听一声暴喝,一群彪悍的战士狂风般冲了上来,抢先一步发动了对金玉满堂的猛攻!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柄九尺大刀,威风凛凛地向着玉无痕迎面扑来,正是老冤家霸天下!
群p单忽然变成了群p群,围观党惊叫后撤。
乱局中又听一声呼哨声起,一阵箭雨攒射而出,准而又准地两两集火,齐刷刷地落在了金玉满堂队伍裏的牧师们身上。玉无痕大惊,眼睁睁看着自己队伍裏的牧师一瞬间阵亡殆尽,大吼一声:“全队收缩防御!”一边手持大盾奋力抵挡霸天下的攻击一边大声叫喊:“是霸天下和呼啸神箭营联手,撤!赶快撤!”
“你还想撤?!”一声冰冷的低喝在身侧响起,飞天一身黑甲,百分百附火法攻击的战士冲锋陡然杀至,玉无痕腰间狂痛!偏偏此时又是一枚狙击箭矢端端正正地射中自己眉心,双料齐下,玉无痕顿时血量暴减!
霸天下冲锋的那一刀砍在了玉无痕招架过来的盾牌上,此时又和飞天齐齐使出了战士20级大招裂地斩,一左一右地从上而下直直劈在了玉无痕的双肩。霸天下一刀收回正待迎面再补上一刀结果了他,箭雨中一串白光形成的利箭突然极速无声擦着自己的脸侧一晃而过,吓出了他一身冷汗。
光箭直直地钉上玉无痕的面门,就在霸天下和飞天的面前把玉无痕化成了一道白光。霸天下扭头就跑:“弟兄们走啊!跟我去骑士覆活点赌杀那只玉乌龟!”
霸天下的玩家闻风而动,轰隆隆地就撤离了战场。一个兄弟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老大,咱们就这么走了,这边肿么办?”
霸天下抬手给他一个爆栗:“啸苍莽的手下还用你担心?那就是一群杀人的机器。前几天几家行会统一砍金玉满堂的时候你没见啊?那就不叫杀人,那叫收割。咱们走了,人家收割得还更方便,要你担心个毛!”
果然,霸天下行会撤离后的战场上,牧师和法师早在刚才头几波箭雨中已经被呼啸神箭营清理得干干凈凈,局势不但没有得到逆转,反而快速地出现了一面倒的局面。所有的攻击集合成了密集的箭阵,先是对方的弓手露头就杀,然后盗贼也在布阵均匀的箭阵下无法藏身,纷纷毙命,没多大会儿场上就变成了一群快速跑动的弓手放一群短腿战士和骑士风筝的局面。
而在所有的箭雨攻击中,围观党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围观的玩家被呼啸神箭营误伤。
血牛骑士和战士抗物理攻击的能力是超一流的。可惜金玉满堂的玩家在几天前刚刚被集体灭杀掉了2级,此时被放风筝,虽然抗的持久些,也是难有回天之力。想跑?拜托,那也得把场子围得水洩不通的围观党让路才行啊!
啸苍莽战斗在场中,英挺的面容沈如止水,神色冷静凝练,炯炯有神的双目揽尽整个战场。随着他干脆利落的射击动作,身后的墨色斗篷在风中徐徐飘动。此刻的他,就好像那一刻的飞天,浑身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在整个战场上恍若战神。
飞天斜倚在一边,双手抱胸,只把花小叶牢牢地地护在自己身后。如果说啸苍莽的队伍此时是战场上的收割机,那么他身后所护持的花小叶才是此刻真正的狙神。
战骑都扛箭,但扛的是物理攻击的箭矢。花小叶此刻虽说等级只有19级那么低,光箭术也掉到了4级,可她是法术攻击啊,又有精灵之弓百分百的攻击加成,每一箭射出去实际的伤害都要超过场内等级最高的弓手。偏偏她此时又发了狠,仗着自己带着荷包这个随身店铺,每一次攻击都是全法集火,盯住一个敌人,直接一串光箭把法力一次用尽,喝药补满,再来,只要不死就还盯住他射,直至杀灭,再换下一个。
所有向着这边冲来的敌人都倒下了。连呼啸神箭营的人都开始频频侧目,个个脸上都是羡慕和激赏。就该是这样的彪悍的神射手才配得上队长。呃,不过她身前挡着的那个家伙实在有点碍眼。
战士们很快起了心思,互相对对眼神,默契地调整站位,控制住攻击力度和角度,把自己英雄伟岸的队长的英姿最大限度地展示在花小叶的面前。
飞天看着看着挑起了眉头,有意无意地移了移脚步,让自己的身体刚好挡在花小叶和啸苍莽之间。花小叶全神贯註地并没有註意到,场上的战士们可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几个机灵的又对了对眼神,忽然同时发力开始狠狠地对场上的残余势力进行打击。集火!集火!再集火!一连串的集火加上花小叶的狙杀,没过多久敌人就不甘地全部化成了白光。
围观党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惊嘆,然后开始潮水般地退去。秃鹫一个箭步窜到了站在原地看起来有点踌躇的啸苍莽身边:“队长,快呀!”
啸苍莽:“啊?快什么?”
秃鹫:“去追呀、去泡呀、去把她抢到手啊!”
啸苍莽脸色一红:“我——我还没想好。再说,刚刚她让我救她,我没信任人家。”
秃鹫急:“你这不是将功补过了嘛,再说就是因为你们互相缺乏了解才会那样,更要多接触才会好啊。你快……来了来了,队长加油!呼啸神箭营,出手必胜!”
花小叶独自向着啸苍莽走来,远处,飞天斜倚在墻边,神色变幻莫测地看着这边。副队长风行者咳嗽一声,秃鹫嗖地从啸苍莽身边蹿过去。一帮大老爷们全体不远不近地行走坐卧各种伪装,对这边的动静支着耳朵雷达一般监听着。
“嗨,啸苍莽。”
“嗨,翡翠游鱼。”
一群老爷们心中嘆息,队长你菜啊,就不会亲热地叫一声“小鱼”?不过貌似听队长的声音有点飘,紧张了啊。人家叫自己全名,于是自己回一句全名,纯机械反应啊……
“今天多谢你们帮我。”
“啊,没关系,应该的,啊不,对不起,是我不好。”
队长你结巴个毛?两句就解释清楚的事,说的不清不楚,乱七八糟。
“怎么能怪你?我自己都没想到那人能那么卑鄙。你能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快别这么说。你帮我和秃鹫拿到了迎客皮靴,我们都还没有谢过你,反而在上次你们任务的时候坏了你的事,我一直非常汗颜,真的。”
“呵呵,帮你是顺便,杀我们是误会,这不是你又帮回来了么?”
一群人的耳朵狂竖。快说“这就是缘分。”或者“我俩真有缘。”顺桿往上爬!
啸苍莽果然想也没想就脑子短路地接了下去:“呵呵,那我们这下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噗!”全喷了。队长你是要和人家交往还是分手啊?
啸苍莽话一出口自己也意识到了,额上的汗刷刷地:“小鱼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小叶开朗地笑:“呵呵,我知道。你这人真有趣,说话做事都那么与众不同。跟解放军叔叔似的。”
“啊?”啸苍莽冒汗:“那你是喜欢解放军还是不喜欢?”
一群大男人的神经都快崩断了,跑题的两位这么突然地直奔主题,让听众们适应不了啊!
花小叶好笑地看着啸苍莽:“看我猜对了吧?你们军人啊,身上一辈子带着军人的特质,走路直挺挺,说话办事永远带着股子较真的劲儿,好可爱的哦!你那些手下都是吧?”花小叶心情极好地冲呼啸神箭营的群男们阳光灿烂地挥手:“嗨!你们好啊!”
一群爷们条件反射地齐齐向着花小叶挥手:“嗨!你好!”呃,纯机械反应的不是队长一个啊……
“不管怎么说,啸苍莽,今天谢谢你。以后我可就不谢你了,当你是自己人了哦。有什么事说话,别跟我客气,要不然我会生气的。好了,再见。嗨,你们大家,欢迎常去飞花阁哦!再见!”
集体挥手:“再见!”
我们泪啊队长,你冲锋陷阵的勇猛哪儿去了?就这么放人家姑娘走了?你没看那边还有一个超级小白脸在那儿虎视眈眈呢吗?不能让小花朵入了虎口啊!
花小叶刚离开没几步,秃鹫忍不住蹿上去从身后一拍啸苍莽肩膀,咬牙低声催促:“队长,约呀,约人家,快呀!”啸苍莽僵硬着回头,声音暗哑:“这个,让我再想想……”
花小叶快乐地向着飞天走去,迎来的却是飞天满是嘲讽的话语:“跟兵哥哥套完近乎啦?哎呦,怎么看起来意犹未尽哪。要不你去继续亲热,我这儿等着?”
像是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臟,花小叶心裏那份没来由的喜悦哗地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好好说话你会死吗?”
飞天说出的话更加不好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