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不夏(1)

三年前的北京，冬夜，还没有下雪，夤黑色的天空中，一颗星都没有，月亮被雾笼罩着像是纸糊的灯笼。

程海旋在ktv里哭着唱完《突然好想你》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哭了。我说的“所有人”其实只是指我、他，还有陈棠毅。

他卖力地唱出“为何我们，还是要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遗憾中老去”这句时，我听得出他的声音颤抖到完全跟不上节拍，却仍然竭尽全力地克制着，感觉他的身体几乎是要贴到地面。陈棠毅坐在离屏幕最远的沙发一角，我本以为他是喝醉后睡着了，但借着屏幕透出的微弱的光，我还是看清了他把脸陷在沙发里身体不断抖动。

音乐放完后，程海旋跌回沙发上来，举起最后一瓶啤酒猛地仰头灌下去，顺着嘴角流出的啤酒仓皇地注入领口，我怕他也喝醉，便打断他“给我留点儿，最后一瓶了……我没钱了。”

他停下来，把酒瓶放在桌子上，里面的酒所剩不多，他倒过来，掐住我的肩膀，然后对我吼“钱，都他妈的是狗屁！”我的耳朵里一阵嗡鸣，顺势吸气的时候，还带着刚才的哭腔，他误认为是他刚才把我吼怕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放缓，说“有烟一起抽，有酒一起喝，哥们儿不会忘。”

我们三个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在幼儿园的时候便混在一起爬墙上屋。程海旋出生最早，他常拿这点来炫耀，开我跟陈棠毅的玩笑，说“哥们儿学会尿床的时候你们都还没爬出来呢！”其实他只比陈棠毅大三天，但陈棠毅还是热衷于带着我喊他“程老大”，一直到现在也是，我们手机上程海旋的号码前面，姓名一栏输入的是“程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