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两字让叶奚瑶脑袋一轰,当下空白一片。
整个人懵掉,转身往门口走,邵荷不明所以,在身后叫,“瑶瑶,你的杯子不要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来取,对邵荷笑了笑,没说什么话的走了。
回到工位,她坐着发了会儿呆,开始正视起来庄曼露的话,登录上了天南海北的账号,迟疑了好几秒,忍着心痛把帖子删了。
她落寞地盯着已然不复存在的页面,出神了几秒,退出页面,决心以后再也不登录这个号了。
下班是梁佑齐来接她的。
车子停在新闻社大楼对面街道的泊车区内,叶奚瑶穿着防晒衣,忘了戴帽子,也懒得回去拿了。
走在傍晚五点钟浓烈的夕阳下,眼睛快眯成一缝,怀里捧着的一大束白色绣球,是他今早送到单位的,引来了不少人的好奇和猜测,打趣问她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叶奚瑶面不改色心不慌,游刃有余地接茬:“哪有爱人送绣球的,要送肯定得送玫瑰,你们不知道,这花是我托花店老板送来的,没人送花,总得对自己好一点吧。”
这个理由还真都让人信服了。
社里谁都知道叶奚瑶心里那个才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存在,她不是退而求其次的姑娘。
只有叶奚瑶自己清楚,没送玫瑰,是因为她喜欢绣球。
叶奚瑶走到车边时迟疑了下。
虽然那天她让他追她才肯答应,实际上两个人都没忍住,嘴上没明说,后头却还是默认在一起了。这件事还被她写到了树洞帖里,整得下面一水的尖叫“甜甜甜,绝绝绝”。
面对庄曼露的追问,她可以表现淡定,当真正和梁佑齐单独相处,还是不一样的。
那天晚上虽然说了会对他提无理的要求这种话,也不过是情绪一时上头,借着肾上腺素升起的勇气说的,她实际上并没有经验,不过逞一时嘴快,不想在梁佑齐面前露怯。
感情是需要呵护和经营的,叶奚瑶很珍惜现在,生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毛病,和她哥叶奚沉的相处摩擦矛盾不断,她向来大大咧咧随便惯了,一家人所以才比较容忍退让,毕竟血浓于水。
虽然她和梁佑齐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没有血缘关系作保障,总难免脆弱些。更何况他俩好几年没见,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身份的转换,感情也截然不同。
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对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小心呵护着,想表现出游刃有余和老练,她主动学习,通过书籍和网络了解如何做一名合格女朋友。
她不仅从别人的经历当中深受启发,还把感想摘录在手机备忘录里,时不时拿出来提醒自己,做到三思而后行,不要一不小心得意忘形,过分放纵自己。
感情这东西不是编程软件,也不是数学公式,更不是作文模版,但学了总比不学强,努力总比咸鱼强,关键还是在于灵活运用,虽然她读书时候学习成绩没有她哥和梁佑齐那么好,但中等偏上还是有的,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一定把握。
经过孜孜不倦的学习,叶奚瑶很快发现了问题。
她看到网上很多过来人说,刚和心动的男生在一起时十分害羞,她是不是也需要害羞和紧张一下?
虽然也不是没有这种情绪,只不过以她的尿性,这种微小的心理,大部分时候都被激动和兴奋掩盖了,哪怕有,也只存在于和他刚见面的那前两分钟时间,实在不会长时间停留。
叶奚瑶非常怀疑,像她这样的是不是不正常?
另外一点让她忐忑不安的是,她对梁佑齐隐瞒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对他坦诚。
过去担心他知道后会难过,现在又增加了新的顾虑,她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到和他的感情,也不愿他难过。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因为他知道不知道这件事,都不影响他们往前走,但如果知道的话,感情是一定会受到阻碍。
她自私且侥幸的,决定隐瞒着。
见她在门口恍惚似的犹豫,梁佑齐以为她抱着花不好开门,单手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副驾驶,他手臂长,隔着一个座位开门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叶奚瑶还在怔忪中,门就在眼前自动打开了,她稍楞了楞,梁佑齐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伸着,看着她,“花给我。”
她的视线落到他的右手。
天气热,伤口稍一好,他就把绷带拆了,掌心的疤痕还明显着。
受伤第二天,他缠着如同木乃伊一般的右手去训练,便被一群人围观了,他坐在中央,低着头转了转手腕,看着上面那蝴蝶结也跟着转了个圈,嘴角轻勾起来。
大伙儿都奇怪了,哪有受了伤的人还开心成这样,也不怪人猜测纷纷,可他始终缄默以对。
也是,要从梁佑齐嘴里撬出来半个字,比登天简单不了多少,只好作罢。
叶奚瑶将满捧的花递过去,梁佑齐一把握住,放到后车座。
随即,她弯腰上车,收起包关上车门,手去拉安全带,往旁边一瞥,瞧见修长的手指也勾过了安全带扣上,她放慢动作,等到他扣好安全带,才缓缓扣了上去,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却莫名担心不经意和他的手相撞。
啪嗒一声,安全带清脆扣上,几乎与此同时,一顶鸭舌帽被盖在了头上,压住了她的眼睛。
叶奚瑶心一跳,抬起眼时,撞到了他的视线,不知是帽子遮去了光线显得眼睛幽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叶奚瑶感到他眼神很深,且带着淡淡的戏谑。
“干嘛给我戴?”她问。
他语气简洁,“太阳太大。”说着伸手,动作自然拉下她这边的遮光板,夕阳照在他脸上,红彤彤的一片,她感到心疼又不好意思,“你给我戴了,自己被晒到了怎么办?”
“这不是男朋友应该做的吗?”他侧头笑着。
“谁是你女朋友。”她硬着嘴嘟囔,打死不承认。
“你啊。”梁佑齐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她的否认到了他这里硬生生变成了调情。叶奚瑶还没习惯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那是和以前不一样的亲昵,是男女朋友之间的,她下意识闭了闭眼,脑袋向后悄无声息撤了撤,这都是条件反射的动作,像是感知到她的害羞,那触感稍纵即逝,如羽毛般轻柔。
笑声在耳边轻荡,“不是说要对我做出无理要求吗,这么点儿胆怎么够?”
她的耳朵被夕阳照得血染,片刻没说话,梁佑齐点火发车,车子启动,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被耍了,像是突然被激起了斗志,誓要压下他一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提高嗓门,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鬼东西:“那我不是还没准备好吗?!”
话音落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鬼东西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片刻,正开车的人突然闷笑了声,听起来还挺愉悦。
叶奚瑶很郁闷,脸颊红了一片,幸好帽子遮着,但也没什么用,干脆扭过脸,不想理会他。
沉默再次笼罩。
叶奚瑶掏出手机,看到糖糖的消息,发来了一张照片,说是给她带来了项城最好吃的蛋糕。
每次去项城玩的时候,叶奚瑶都会去那家专门的蛋糕店吃,她最喜欢草莓冰激凌蛋糕,口感绵密,一点也不甜腻,余味无穷。
今天是糖糖来s市玩的日子,她和梁佑齐一块儿去接她。
和糖糖聊了几句,叶奚瑶气消了不少,抬头看向窗外,白色的飞机尾气拖着长长的尾巴,悬挂在湛蓝的天际之上,太阳一点点落山,像一颗温柔的红玛瑙,又圆又红,挂在天边,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送别下班回家的人们和归巢的鸟儿。
一天又要结束了。
她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想起今天删掉的那条帖子,打了满腔的腹稿,转头看向梁佑齐。
他的侧脸印在最后的光影里,从眉骨到鼻梁沿至下巴,线条流畅立体,宛如黄金比例切割。
注意到她的视线,梁佑齐偏侧了下头。视线短暂相接,叶奚瑶抿了抿唇,手指不由自主捏紧,沉默数秒,斟酌着开口。
那个伤口是她不忍触碰的,她知道,这也将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伤口,如果一旦轻易聊到的话,一定会在他心里存疑。
不能那么直接。
只能拐弯抹角的问。
更像是一种试探。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不能接受,你的爱人对你隐瞒一些,你不必知道的事情?”
她说完,呼吸都要停了,时间也仿佛在这刻停滞下来。
这个时候,倘若逃避他的视线和追问,说明她心里有鬼,叶奚瑶尽自己所能放松面部表情,带着笑容,看着他,以表示内心的坦荡。
梁佑齐好几秒都没说话,沉默是凌迟的工具,一刀又一刀,她几乎屏住了呼吸,终于,他开口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说如果嘛。”她故意语气放松道。
他仍是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
她紧张的快要死了,后悔自己说出口,也许只是她的错觉,她都说是假设了,况且这段时间相处融洽,他没有再问当年的事,她侥幸的想,可能他也已经忘记了。
过了几秒,梁佑齐语气淡淡道:“知道我为什么送你白绣球么?”
他主动岔开了话题。
叶奚瑶心口一松,没有多少心思想他这个问题,哪怕想,她也思考不出,“为什么?”
“白绣球的花语是希望,永恒和坚贞。”
他缓慢的说道,像是为了一个字一个字印进她心里。
说完,他侧过头,深深看了眼她。
还未等她回过味来,梁佑齐换了一首歌,前奏杂乱,像无线电波。
慵懒却有故事感的男声中和掉了这杂乱像噪音的音乐。
他唱着:
iwouldbealonelyheartforyou
……
iwouldwalkthegalaxiesforyou
……
iwouldbeashadedstarforyou
……
iwillbeauniverseforyou
……
“这是什么歌?”她不禁问道。
“alwaystogetherwithyou”他的英文说得很动听。
由于健身私教是个伦敦人,他的口音也带上了地道的伦敦腔,流利低醇,骨子里的绅士风。
“据说这首歌是无人飞船在外太空收集的声音,组合成的旋律,听起来像是来自外太空的礼物。”
梁佑齐目视前方,徐徐说着,声音和歌曲交织在一起。
车子一路向前,叶奚瑶望着前方玻璃外通衢明亮的大道,陷入沉默。
耳边音乐声流淌。
如同神秘、遥远而古老的乐符。
她明白了他的用意。
所有的选择都在她手里,他愿意陪她去往任何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