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奚瑶很难说清楚听到这句话时候的心情,她侥幸觉得梁佑齐未必会恨,但以他的脾气,似乎是会生气的。
诚然,隐瞒和欺骗之下,没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心很乱,面对庄曼露的问题,她没想反驳,她以后的人生未必会和梁佑齐产生交集,就算有恨意,误会也好,生气也罢,或许只是在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间会有的情绪,并不会给他带来长远影响。
索性也破罐子破摔的说出“恨就恨吧”。
那一刻的情绪是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带着什么心情说出这样的话。
挂了电话,叶奚瑶静坐在床上半天没有动,转头看向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想起来还有稿子没有完成,明天还有一堆繁重的工作等着她,叹了口气,人总得面对现实,拂开那些乱七八糟想不出头的思绪,捞过电脑打开文档,把自己扔进了工作之中。
接下来一段时间叶奚瑶投入冗杂忙碌的工作中,和梁佑齐也像是自此失联了,有很多次忙完一天的工作,洗完澡上床睡觉之前点开信息爆炸的微信页面,手指总无意识去按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头像。
却没有勇气点开,即使点开了也不知道起什么话题,更多的时候,她会盯着头像上那个失落的小男孩发一阵呆,无数次鼓起勇气想当做不经意提及一般问问他,这个头像有什么意义,又一想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其实也没有问的必要。
只是不知道该通过什么方式能和他拉近一点距离,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很好。
那天晚上月光下他的话不断地浮现出来,不断的回想当时他的表情,其实他的语气很淡,可她分明能从这只言片语到毫无起伏波澜中感受到他的情绪。
虽然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但她不会迟钝到连他生气也感受不到,即使他是那样克制隐忍着,可叶奚瑶就是知道那一刻在面对她的沉默和无声的抗拒时,他是有情绪的。
实际上,他本也该主动来联系她了,因为去棋院采访的时间近在咫尺,站在主编办公桌前提到接下去的采访计划时,叶奚瑶心不在焉的想,不管梁佑齐对她的态度怎么样,生气亦或是别的什么,为了让工作顺利开展,她这里怎么说也不能再端着,得主动联系他才行。
和王主编交谈完,叶奚瑶回到工位,她承认自己是有点逃避心理的,这件事早就应该接洽好了,却被她一拖再拖,到眼前无法再推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斟酌着语言给梁佑齐发了条消息,跟他确定采访时间。
之后叶奚瑶把手机放到旁边,但仍旧心怀期待着,比往常更加关注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但让人失望的是,她频频看手机都没有等到希望的消息。
一直到傍晚快下班,也没有收到回复,不知道是他在忙还是不想理她,看到了也当做没看到,虽然清楚前者的可能性大,就算上一次见面令他产生情绪,但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他不至于耿耿于怀到现在,但不知为什么,隔着手机,叶奚瑶却还是敏感的感受到了一些不同于往常的异样,也始终惴惴不安着。
终于等到下班了,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拨通了梁佑齐的语音通话。借由着工作,就算是有一些私人的情绪,也都得靠边站,打着这样的念头和借口,她让自己平静下来,听着磨人的嘟嘟声,直到接通的那一刻。
对面有一瞬的安静,她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她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可那一刻却害怕听到梁佑齐的声音,抢在前面开了口:“在忙吗?”
“还好。”那边回得很淡,像是同时在做别的事,旁边还有人的说话声,有些嘈杂,接着听到走动声,周围静了些,应该是走到了别的地方,“怎么了?”
叶奚瑶心里充斥着无名的低落,苦等了一下午的期待,被他的话打的七零八落,一种说不上来的委屈感蔓延在他淡淡的语气中,她强压着努力制造平静的表象,尽力学着他的样子,淡淡道:“给你发过信息的。”
这样一句话,越是平淡,越是压满了情绪。
那边停了停,像是低头在查看信息,叶奚瑶耐心等着,也就在这等待的时间里,逐渐的恢复了下来,发觉刚刚的那一通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可又控制不住。
他或许真的是在忙呢?
又庆幸并没有太将情绪外露,只要她不明说,梁佑齐也不会知道她刚刚那突然而起的郁闷和烦躁,不至于尴尬。
正出神,听到他问:“后天几点过来?”
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叶奚瑶也索性收起了心绪,也不再执着刚刚那点不悦,抿了抿唇,放缓语气,“上午九点半。”
“好,”停了下,他又道,“自己开车过来还是单位的车?”
“应该会和同事一块儿过去。”
“过会儿给你发定位。”
“嗯。”
“其他没事了?”
“就这个。”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叶奚瑶抢着快速道,“挂了。”
“嗯。”
挂完电话,她呆呆地坐了片刻,回忆着刚刚的那段对话,没有疏漏,也没有不妥。
甚至梁佑齐还贴心地主动给了她定位,问她有没有其他事,一切都无可指摘,可又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去棋院采访那天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天气暗沉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顷刻间骤雨疾风,整个世界沉入末日谷底。
同事邵荷拿着咖啡杯走进茶水间,看见叶奚瑶站在窗前等咖啡,也走了过来,外头黑压压的天际,噼噼啪啪豆大的雨珠击打着窗户,滑落在玻璃上如同潺潺的溪水。
邵荷叹了声气,“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你跟那边约好是几点?”
叶奚瑶收回视线,看了看腕表,“还有半个小时,雨势应该会小一点。”
这次一同前往的除叶奚瑶之外,还有邵荷,以及随行的摄影师李遂。李遂是社里的前辈,三十多岁,大家喊他“李哥”,邵荷比叶奚瑶早几年进社,性格却很是率真,两人等咖啡好了,拿着杯子回到工位对本子。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雨势小了些,三人全副武装出发去往棋院。
s市棋院是整个华东区最大的围棋培训基地,听说当年投资产值高达好几个亿,好像还有他们叶家的投产,叶奚瑶却是第一次来。
车子在门口登记过后被放行进去,停靠在一栋大楼前,雨还没有停,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叶奚瑶和邵荷一前一后撑开伞下了车。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自称梁佑齐的助理,叫薛泽。
一一打过招呼后,薛泽道,“梁哥这会儿有事在忙,我先带你们上二楼会议室喝口茶,等他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