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串的直播道歉定在周三下午三点,说是“精心筹备”,可从工作室飘出的那股混杂着泡面馊味、烟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来看,更像是赶鸭子上架的仓促。雨停了两天,窗户玻璃上还留着雨水冲刷后的灰痕,阳光斜斜照进来,把桌上堆成小山的空泡面盒照得发亮——有红烧牛肉味的,有老坛酸菜味的,最底下还压着个没开封的海鲜味,估计是实在咽不下去了。
卢串对着卫生间里蒙尘的镜子练鞠躬,深蓝色西装是去年参加电影节时租的,现在腰腹处绷得发紧,他吸了口气,领带还是歪的,伸手去扯,反而把领结拽成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能不能找个熨烫机?”他对着门口的助理吼,声音里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这衣服皱得跟酸菜叶似的,观众还以为我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助理小周抱着个电水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卢导,附近的干洗店都关门了,我用热水壶给您熨熨?”说着就把水壶往西装上凑,蒸汽一冒,西装下摆立刻湿了一块,像泼了碗菜汤。卢串气得挥挥手:“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转身往直播用的书桌走,没注意脚下的网线,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扶住了桌角,才没让桌上的手机掉下去——那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投资人发来的催债消息:“再不还钱,我就去法院告你!”
三点整,直播准时开始。卢串坐在书桌后,镜头没调好,只拍到大半张脸,左边眉毛还被头发挡了一半。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弹幕先炸了:
“好家伙,这镜头角度,是怕我们看见全脸认不出?”
“西装上的湿痕是眼泪还是汗水?”
“上次说是侄子,这次准备说是外甥女拿的手机不?”
卢串假装没看见,低头念事先写好的道歉信,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首先,我要向沈梦林导演道歉,之前我醉酒后发表的关于《四渡赤水》的言论,是错误的,是不负责的……”
“大点声!没吃饭?”一条红色弹幕飘过,是平台的超管。卢串赶紧提高音量,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发白:“我承认,《可可西里》存在抄袭问题,《南京南京》的情节伤害了观众感情,《749局》浪费了投资……”说到“抄袭”两个字,他的声音突然卡壳,咳嗽了半天,才接着说,“我对不起沈导,对不起观众,对不起投资人……”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胡蝶”的名字,卢串慌忙按掉,可镜头还是晃了一下,露出了书桌后面墙上的《749局》海报——海报上的主角脸都印歪了,右下角还有个破洞,像是被人用烟头烫的。弹幕瞬间刷满了“这海报比我小学画的还丑”“建议直接撕了,留着丢人”。
卢串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却碰倒了旁边的泡面盒,汤汁洒在信纸上,把“深刻反思”四个字晕成了一团黑。“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擦一边道歉,样子狼狈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弹幕里有人心软:“算了,看他这么惨,原谅他了”,立刻有人反驳:“惨是他自己作的,当初骂沈导的时候怎么不惨?”
与此同时,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会议室里,烟雾已经浓得能当掩体了。田导演把手机架在会议桌上,屏幕里是卢串直播的画面,他手里的烟抽得只剩烟蒂,烫到手指才猛地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他怎么敢提抄袭!怎么敢!”
坐在对面的张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雾:“完了,他这一承认,咱们之前说的‘艺术探索’‘风格借鉴’全成了笑话。上次我在学术会议上还说《可可西里》是‘本土化叙事的尝试’,现在人家自己都认了抄袭,我这老脸往哪搁?”
“老脸算什么!”李教授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儿子还在幼安影视旗下的《敦煌女儿》剧组当场记!沈梦林要是记仇,把我儿子开了怎么办?他明年还要考研究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