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的廊桥像段被拉长的橡皮筋,将波音 777的舱门与航站楼连在一起。沈梦林摘下墨镜时,镜片上还沾着上海的雨痕——昨夜电影节闭幕时那场急雨,把外滩的霓虹浇成了模糊的水彩。毛筱瞳踩着细高跟跟在后面,鳄鱼皮手袋里露出半截《吕俊传 4》的分镜稿,纸角被咖啡浸湿了一小块。
“张姐说公司停车场的树倒了,砸坏三辆保姆车。”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沈梦林,照片里的法桐枝桠蜷在黑色轿车顶上,像只折断翅膀的巨鸟。“总务处正联系吊车,让我们从侧门进。”
沈梦林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锁骨下方的疤痕在空调风里隐隐发疼。“去年拍《四渡赤水》时,赤水河的礁石也这么不讲理。”他突然笑出声,“不过那回张国立老师摔进水里,捞起来还攥着场记板喊‘保一条’。”
车穿过望京 SOHO的玻璃森林时,毛筱瞳已经在副驾上补好了妆。她对着小镜子描眼线,笔尖在眼角顿了顿:“刚陈祉希发消息,《护饷》剧组的编剧们堵在会议室,说成龙大哥凌晨三点就发了二十条语音,全是关于锦衣卫佩刀制式的。”
沈梦林望着窗外掠过的“幼安影视”巨幅广告牌,柳亦菲在《敦煌风》里的剪影正被阳光镀成金红色。“他年轻时拍《A计划》,为了个自行车特技能吊威亚吊到吐,现在照样盯着剧本里的刀鞘花纹不放。”他敲了敲司机的椅背,“开快点,别让老爷子等急了。”
会议室的百叶窗没拉严,阳光在红木长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七八位编剧围着投影仪坐成半圈,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得每个人脸色发青。沈梦林推门进来时,有人正举着本《大明会典》争论,书页哗啦啦翻得像秋风扫过落叶。
“沈导!”带头的年轻编剧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手里的打印稿上画满红圈,某页贴着张成龙的照片——73岁的老爷子穿着戏服比划拔刀动作,腰板挺得笔直,只是膝盖微屈的弧度藏不住岁月的痕迹。
沈梦林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茶渍在杯底积成幅抽象画。“大哥的动作戏设计得怎么样?”他把目光投向投影仪上的分镜,画面里锦衣卫在客栈里飞檐走壁,八仙桌被踢得粉碎。
“我们想沿用《绣春刀》的风格,”另位编剧推了推眼镜,“但武指说龙哥现在做不了空中转体,建议把打斗改成地面缠斗,多用桌椅做掩护。”他点开段参考视频,是成龙早年在《警察故事》里撞碎玻璃幕墙的镜头,弹幕里“永远的大哥”刷成了瀑布。
毛筱瞳突然轻笑出声,指尖点在分镜里的官船设计图上:“你们这船画得比郑和下西洋的还大,真要在运河里开,怕是得卡在济宁闸口。”她从手袋里掏出本《漕运志》,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嘉靖年间的官船规制,“户部的饷银船讲究‘小而密’,舱板下全是暗格,既防劫又防湿。”
沈梦林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茶沫子溅在“严嵩党羽”的人物关系图上。“重点不是船多大,是怎么让大哥在船上发挥。”他起身走到白板前,马克笔在“临清码头”四个字周围画了圈,“想想《醉拳》里的桌椅板凳,漕运客栈的八仙桌、条案、太师椅,哪样不能当武器?”
编剧们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沈梦林突然抓起个不锈钢保温杯,模拟着挥拳的动作砸向空气:“比如遇袭时,大哥可以假装摔倒,顺手掀翻桌子挡箭,再用茶盏砸灭油灯——黑暗里摸爬滚打,既藏了身手,又有喜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