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影节有许多活动，有时候不想参加，但却身不由己。
今天参加的是由港府在上影节举办的“港电影新力量项目推介”，其实就是为这个项目站台，希望人们提高对港片的信心。
国际会议中心三楼宴会厅的水晶灯正往下淌光，把红棉插花的影子投在米白色桌布上，像谁打翻了胭脂盒。沈梦林对着柚木镜面整理袖扣，金属扣蹭过腕间那道《鲨滩》留下的疤痕，刺得他指尖发紧。身后传来蒋德富的笑声，这位博纳总裁总爱把“港片复兴”挂在嘴边，此刻正举着鎏金名片跟人寒暄，鳄鱼皮公文包上的金属锁扣晃得人眼晕。
“沈导来得早。”亚宁踩着细高跟走过来，爱奇艺工牌在丝绒西装上晃悠，她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两下，调出份港片流媒体数据，“你看，去年港片在内地视频平台的播放量涨了 37%，年轻人其实很买账。”
沈梦林没接话，转身时撞翻了侍者的托盘。冰块在地毯上滚得叮咚响，其中一块停在陈茂贤的牛津鞋边——这位香港导演正蹲下来捡，粗粝的指腹捏着冰块，像在把玩块碎玉。“沈导还记得《破地狱》吗？”他抬头时眼角堆着笑，“当年你说 48版剪辑都不对，逼着我请一千个观众调研，现在想起来还冒冷汗。”
“陈导现在不用被逼了。”沈梦林弯腰帮忙拾掇，指尖触到托盘上的水渍，凉得像浸过福尔马林，“香港观众的口味，该你们自己摸透。”
宴会厅东侧的投影幕突然亮起，郭炜正对着提词器顺稿子，央视标配的黑发胶把碎发粘得纹丝不动。她看见沈梦林过来，立刻举着题词板打招呼：“沈导，等会儿提问环节多给点力，这几个项目投资方盯着呢。”
沈梦林笑着答应了，然后在第一排坐下，椅套上别着的红棉胸针扎进掌心。桌前摆着五部影片的资料册，《红棉路》的封面是对男女在婚姻注册处前背靠背站着，男的手里攥着会计师执照，女的拎着律师公文包，影子在地面绞成麻花。他翻开内页，简君晋的照片旁边印着履历：香港浸会大学电影系毕业，短片《离婚登记处》曾获鲜浪潮奖。
“沈导觉得这题材怎么样？”蒋德富凑过来点烟，打火机火苗窜得老高，“我赌三千万，这片子能成爆款。”他吐烟圈的样子像在打太极，“你看内地《婚姻故事》都能卖五亿，港片拍这个，自带粤语优势。”
“优势是港人懂港人的痛。”沈梦林合上资料册，金属搭扣磕在桌角，“但别指望内地观众为别人的鸡毛蒜皮哭。”
亚宁突然笑出声，平板笔在《红棉路》的简介上画圈：“沈导还是这么直接。不过简君晋有个细节处理得妙——离婚那天两人去吃第一次约会的云吞面，老板娘问‘照旧双蛋’，女的突然就哭了。”她把平板转过来，“这是她剧本里的原句，我觉得比任何争吵都戳人。”
陈茂贤推了推眼镜：“港片的细腻就藏在这些地方。当年拍《破地狱》，主角出狱那天在茶餐厅点了杯冻柠茶，吸管戳下去的瞬间，冰块碰撞的声音都是后期单独录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其实简君晋是想拍给两地观众看的，红棉路婚姻注册处去年登记的新人里，三成是跨境夫妻。”
沈梦林没接话，转头看向入口处。简君晋正背着双肩包往里闯，帆布包上印着“红棉路 1号”的烫金字样，被保安拦下来时，他慌得把剧本撒了一地。那些打印纸在地毯上铺开，最上面那张画着分镜：男女主角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窗外的红棉花开得正疯，花瓣飘进钢笔墨水盒里，把蓝色染成了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