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沈梦林盯着监视器里的爆炸火光，指尖在剪辑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屏幕上，成龍饰演的赵章成正俯身测距，炮杆的阴影在土坡上拖得老长，像条绷紧的弓弦。
“这里的慢动作得再放 0.5秒。“他忽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要让观众看清他指节发力的瞬间——对，就是虎口泛白那下，老炮兵的狠劲全在这儿了。“
助理捧着保温杯凑过来，杯壁凝着的水珠滴在分镜脚本上，晕开“四渡赤水・第三场“的字样。“成龍大哥刚发微信，说护饷三部曲的道具刀到了，让您抽时间去试戏服。“她瞥了眼屏幕上反复播放的爆炸镜头，“这都熬第三个通宵了，您眼球上的红血丝比炮口的火光还亮。“
沈梦林灌了口冷咖啡，苦涩味刺得舌尖发麻。“让他先跟道具组较劲儿去。“他调出另一组素材，画面里黄志忠正对着地图皱眉，军帽檐的阴影遮不住眼底的焦虑，“昨天试装照我看了，那身锦衣卫飞鱼服，领口绣的云纹比《绣春刀》里的还花哨，他老人家怕是又要对着镜子摆造型到后半夜。“
正说着，手机在桌面上震得欢快。成龍的视频电话弹出来，背景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梦林你看这刀！“镜头突然晃了晃，露出柄缠着红绸的短刀，铜鞘上的饕餮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道具组说照着嘉靖年间的制式做的，开刃时还请了道观的师父来开光——“
“大哥你还信这个？“沈梦林笑着调大音量，“当年您从钟楼跳下来都没求过神。“
“这不一样！“成龍突然把镜头转向自己，鬓角的白发在顶灯下发亮，“护饷三部曲讲的是锦衣卫护送军饷，刀上得沾点正气。再说了——“他忽然压低声音，镜头里闪过几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场工，“昨天试穿飞鱼服，那帮小年轻追着喊'大哥好帅'，你说我能不讲究点？“
沈梦林望着屏幕里笑成褶子的脸，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片场的情景。73岁的成龍吊在威亚上，从竹筏飞身劈刀的动作反复拍了十七遍，落地时膝盖打颤，却非要凑到监视器前看回放，嘴里念叨着“当年拍《蛇形刁手》时，这种动作能连做二十个“。
“下午过去找您。“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顺便把《天外飞篮》的首映票给您带过去，杨庆说易烊千玺的灌篮镜头用了十二台摄像机跟拍，比您当年跳钟楼还讲究。“
挂了电话，剪辑室的门被推开条缝，制片主任探进头来：“甘建辉导演刚才来电话，说《来日方长》的终剪版出来了，让您务必去看首映——李雪健老师特意在片尾加了段独白，说是给您的惊喜。“
沈梦林心里一动。几个月前拍那场病房对手戏时，李雪健老师握着他的手说台词，指腹的老茧蹭得他手背发痒。“告诉甘导我一定到。“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把我那身中山装熨烫好，首映礼穿——别跟上次似的，让成龍大哥笑话我领口歪得像没系紧的绑腿。“
傍晚的私房菜馆藏在胡同深处，朱漆大门上的铜环被摸得发亮。沈梦林刚推开雕花木门，就听见包厢里传来震耳的哄笑，夹杂着吴景标志性的大嗓门：“我赌他今晚准穿军绿色夹克，你们看这领口磨的毛边——“
推开门的瞬间，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宁郝叼着烟卷正在画分镜，铅笔在餐巾纸上戳出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郭凡举着个行星发动机模型，正跟路阳比划着什么；饶小智和苏伦凑在起看手机，屏幕上似乎是《天外飞篮》的预告片；徐争刚夹起块红烧肉，油汁滴在锃亮的皮鞋上也顾不上擦。
“哟，国师来啦！“吴景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军绿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听说您老最近忙着给广场设计灯光？给咱透个底，国庆那天有什么惊喜？“
沈梦林把礼盒往桌上一放，包装纸里露出两瓶茅台的轮廓。“少拿我开涮。“他解着外套纽扣，眼角扫过满桌的菜，酸汤鱼的热气正漫过转盘上的木雕赤龙，“上次张导来这儿吃饭，你们一个个拘谨得像刚入学的新生，怎么到我这儿就成菜市场了？“
“张导那是年纪太大。“宁郝吐了个烟圈，把画好的分镜推过来，上面的小人举着摄像机，脑袋大得像个灯泡，“上次跟他讨论《火烧阿房宫》的镜头，他滔滔不绝的聊了两个小时，害得我都没吃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