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岸边的片场被蒸腾的水汽笼罩，像罩在巨大的蒸笼里。成龍穿着洗得发白的红军军装，绑腿勒得小腿肚突突直跳，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炮杆，正对着摄像机反复比划甩臂动作。他饰演的赵章成正准备上演“三炮救长征“的名场面，三个土制迫击炮摆在临时搭起的土坡上，炮口还缠着几圈红布条。
“沈导，这甩炮的力道得拿捏到毫厘吧？“成龍抹了把额头的汗，军帽檐往下滴水，“当年赵首长可是能把炮弹甩进敌人碉堡枪眼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别到时候拍成扔铅球。“
沈梦林蹲在监视器后面笑：“大哥您当年在《A计划》里从钟楼跳下来都不带眨眼的，这迫击炮算什么？再说道具组做的是空心炮弹，比您的保温杯还轻。“他忽然朝摄像打了个手势，“注意捕捉大哥甩臂时的肌肉线条，要拍出老炮兵的沉稳劲儿——对，就是这样，像扔手榴弹又比那从容，带着股子'我闭着眼都能打中'的派头。“
黄志忠抱着剧本凑过来：“大哥刚才排练时那声'放！'，把我家祖传的茶杯都震裂了。“他指着远处围观的群演，“那些老乡都说，这气势比当年县里的武装部部长还足。“
成龍被逗得直乐，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昨晚偷偷找老兵请教了，人家说赵首长甩炮前俯身趴在地上，那样子就像在虔诚的参拜，大家都说这是封建迷信。“
“但其实是跳眼测距法，只是他做出来的动作像拜佛。“
开拍指令刚落，成龍突然像换了个人。佝偻的脊背挺直如松，眼神里的玩笑劲儿瞬间沉淀成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了半辈子炮兵。当道具炮弹“嗖“地飞出去炸起烟尘时，围观的老红军后代突然鼓起掌来，有人喊：“像！真像当年赵首长的架势！“
呵呵，说的他们好像亲眼见过似得。
收工时天已经擦黑，成龍的军装后背能拧出水来。他脱军帽时露出汗湿的白发，对着镜子扯了扯脸上的皱纹：“你看这眼角的褶子，拍《醉拳》时哪有这些东西。“沈梦林递过冰镇酸梅汤，他咕咚灌了半瓶，“晚上这饭局我本来想推的，一听张国立那老小子要来，就知道准有好酒。“
呵呵，你什么时候推过酒场？
贵阳饭店的包厢里早就摆开架势。红木圆桌能坐二十人，中间的转台上卧着条木雕赤龙，服务员刚端上来的酸汤鱼冒着热气，酸香混着茅台的酱香漫了满室。张国立刚进门就被成龍拽着胳膊，两人你一拳我一掌地擂着对方肩膀，活像俩顽童。
“听说你在片场欺负我们家梦林？“张国立扯开领带，指着成龍的军装，“穿成这样还敢喝酒？小心明天沈导让你重拍二十遍。“
“我这是体验生活！“成龍往椅背上一靠，军靴往旁边的矮凳上一搭，“再说沈导舍不得——他还等着我给他的《长刀横空》当男主角呢。“
这话把满桌人都逗乐了。幼安影视的制片主任刚要敬酒，就被沈梦林按住：“先让大哥说说新戏，我这心痒一下午了。“
成龍突然坐直身子，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本装订整齐的剧本，封面上“长刀横空“四个字是他亲笔写的，笔锋带着股子侠气。“嘉靖年间的事，胡宗宪在浙江抗倭，朝廷拨了两百万两饷银。“他用手指敲着桌面，“严嵩那老狐狸想保胡宗宪，可自己快不行了，只能让严世蕃接手。结果这小子联合鄢懋卿想吞了这笔钱，清流又在旁边煽风点火——简直是锅浑水。“
张国立夹了块酸汤鱼：“那您和梦林演的锦衣卫父子，是来搅局还是来救火的？“
“我们是送快递的！“成龍眼睛一亮，突然站起来比划，“南京锦衣卫千户所的差事，护送饷银到浙江。结果刚出京城就被劫了三次，前有狼后有虎，连戚继光的人都掺进来了——“他突然压低声音，“最后发现这笔银子里掺了一半铅块，胡宗宪早就知道有猫腻，故意设的局。“
沈梦林接过剧本翻到分镜图，上面用红笔标着打斗场景：“这处芦苇荡夜战设计得绝了，大哥您从竹筏上飞身劈刀那段，比《卧虎藏龙》的竹海戏还带劲。“他指着其中一格，“这里让威亚组用四组钢丝交叉牵引，保证您的动作像燕子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