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 8日的BJ,秋老虎正烈。国贸三期顶层的豪华影院外,红毯像条猩红的绸缎,从地铁站口一直铺到影院大门。风卷着粉丝的尖叫掠过玻璃幕墙,把“刘德华”“郭富城”的呼喊撕成碎片,混在刺鼻的香水味里,酿出一场属于名利场的狂欢。
沈梦林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攒动的人头。王晶正对着镜子调整领结,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你看这阵仗,港片黄金时代都没这么齐整过。”他扯了扯银灰色西装外套,“等会儿走红毯,咱们得走慢点,给记者多拍几张。”
“重点是片子。”沈梦林整理着衬衫袖口,指尖触到腕骨处的疤痕——那是拍《镖人 2》时被道具刀划的。“别到时候观众骂咱们只会搞噱头。”
“放心!”王晶拍着胸脯,“我王晶拍了四十年戏,知道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这片子里驻港部队的装备细节,都是找军区顾问一条条核对的,连步枪弹匣的容量都没敢错。”他忽然压低声音,“就是结局太狠,港台那边怕是要炸锅。”
沈梦林没接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徐婷发来的微信:“已到影院,在后排角落。”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想起三个月前梨花树下的露水情缘——徐婷当时梨花带雨,说“就当帮莎莎最后一次”,转身时裙角扫过他脚踝的触感,此刻竟和衬衫袖口的丝绸一样滑腻。
“该走了。”王晶推开门,走廊里传来郭富城的笑声。沈梦林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走向红毯入口。
闪光灯骤然炸开时,沈梦林下意识眯了眯眼。吴景穿着笔挺的军装式礼服,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身边的倪妮一袭红裙,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亮片,像极了影片里飞虎队突袭时的曳光弹。
“沈监制!看这边!”记者的喊声从护栏外传来。沈梦林侧身时,瞥见刘德桦正和郭富城低语,两人西装口袋里都别着同款钢笔——那是道具组特意做的 1997年产派克笔,笔帽上刻着“香港”二字。
红毯中段的采访区,沙吉拉特・奥尔杜尔正用生硬的中文回答问题。这位伊拉克演员在片中饰演雇佣军头目,此刻被问及“如何理解邪恶势力”时,他指了指身后的巨幅海报:“真正的邪恶,是以为自己能凌驾于规则之上。”
沈梦林听见身后有人嗤笑。转头看见几个香港记者正对着王晶的背影撇嘴,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对着录音笔嘀咕:“拍这种片子讨好内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王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身冲那几人扬了扬下巴:“有本事等会儿看完片子再骂,现在嘴硬算什么本事?”
笑声混着快门声涌过来,沈梦林忽然注意到观众席第三排的阴影里,徐婷正举着手机拍照。她穿了件黑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那是去年梨花节时,他从岳城古董店淘来送她的。
首映礼的灯光暗下来时,沈梦林坐在主创中间,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当银幕上雇佣军炸开立法会玻璃穹顶时,前排有个弯岛记者猛地站起来,被保安按回座位时还在喊:“太夸张了!哪有这种事!”
沈梦林没回头。他盯着画面里吴景的脸——陆军机步营长冲进硝烟时,头盔下的眼神比《战狼 2》里更冷。黄景瑜饰演的连长被流弹擦伤手臂,抹了把血继续冲锋的镜头,让后排的军迷观众发出叫好声。
最震撼的是海陆空协同作战的场面。直升机编队掠过维多利亚港时,机翼的阴影覆盖了半个九龙半岛;海军舰艇的主炮轰鸣着撕开夜幕,火光映在刘德桦错愕的脸上——这位总督查刚刚目睹飞虎队全军覆没,手里的配枪滑落在地。
“驻港部队才是真的卫士”——当银幕上的媒体老板说出这句台词时,影院里死寂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沈梦林看见徐婷在角落里用力鼓掌,珍珠胸针随着动作闪烁,像暗夜里的猫眼。
提问环节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那个戴眼镜的香港记者率先发难:“王晶导演,这部片子是不是在刻意抹黑香港警队?”
王晶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悠悠地说:“我拍的是邪恶集团,又不是警队。难道有人对号入座?”他指向大屏幕,“再说了,飞虎队在片里明明很英勇,你是不是闭着眼睛看的?”
另一个弯岛记者转向沈梦林:“沈监制,片中驻港部队的戏份是不是太夸张?有必要把军队拍得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