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梦林办公室的红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刚泡好的武夷岩茶在盖碗里舒展,茶香混着书架上陈年剧本的油墨味,在空气中酿出醇厚的暖意。沈梦林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来日方长》的分镜稿,鼠标指针在修车厂场景的草图上悬停,忽然听见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进。”他头也没抬,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此处需增加油污飞溅的慢镜头”。
推门进来的吴祥手里捧着个牛皮纸文件夹,藏青色夹克的肘部磨出了浅白的毛边。
老吴拍了多年的恐怖片,经历过正片惨败,回去继续拍恐怖片,然后又回来拍正片,这让他沉淀许久,终于开窍了。
如今也熬成了能独立执导喜剧片的熟手。此刻他搓着掌心,笑容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沈导,没打扰您吧?”
“正好歇会儿。”沈梦林合上电脑,抬手示意他坐,“刚看你朋友圈,《一路欢歌》的剧本终于定稿了?”
吴祥把文件夹推到桌上,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发卷:“改了十七稿,总算敢拿出来见人了。”他盯着沈梦林掀开盖碗的动作,蒸汽模糊了镜片,“这戏是讲四个广场舞大妈组团去参加选秀的故事,我觉得海青老师特别适合演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领队。”
沈梦林刚倒出茶汤的手顿了顿:“海青?她的戏路确实贴近生活。”
“可我怕……”吴祥咬了咬下唇,从文件夹里抽出演员表,“您去年投资的《山花烂漫时》那么出彩,拿下最佳编剧奖,反观海青老师主演的《我本是高山》,票房口碑都不太理想。我琢磨着,您是不是对她有什么看法?”
茶盏轻磕桌面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沈梦林看着吴祥紧张得发红的耳根,忽然想起这小子当年在片场总把“沈导觉得”挂在嘴边,连摆个道具都要跑三趟请示。他端起茶杯递过去:“你这脑回路跟谁学的?我沈梦林要是跟个演员置气,还用得着混到今天?”
吴祥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烫得发颤:“我不是那意思,就是……”
“就是觉得我沈梦林看人下菜碟?”沈梦林挑眉,忽然笑出声,眼角的纹路在阳光下像水波荡漾,“你忘了黄老师?海青是他的得意门生,去年金鸡奖后台我们还聊起她,黄老师说这姑娘就是太较真,接戏总挑硬骨头啃。”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相册。翻开的页面上,年轻的黄老师正搂着青涩的海青站在领奖台上,背景横幅写着“第八届大学生电影节”。“当年拍《老城根》,海青为了演好煎饼摊主,在早市跟摊主见了四十天,最后摊的煎饼比专业的还香。”沈梦林的指尖划过照片,“演员哪能保证每部戏都成功?关键是有没有那份琢磨劲儿。”
吴祥的眼镜片突然蒙上白雾,他赶紧用袖口擦拭:“那我这就去联系她经纪人?”
“去吧。”沈梦林把相册放回原位,“记得告诉她,剧本里跳广场舞那段,我建议加段踢踏舞混搭,她早年不是学过音乐剧吗?”
吴祥猛地站起身,文件夹差点滑落在地:“哎!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沈导您这脑子……”
“少拍马屁。”沈梦林笑着摆手,“等你拍完片,我请黄老师来做首映礼嘉宾,让他给你们年轻人把把关。”
其实无论是吴祥还是海青,都比沈梦林大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