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灌木丛生,老鼠在街头巷尾窜过,狸花猫在又老又破;筒子楼间跳跃追逐,老大爷蹲在老槐树底下打牌喝茶。
小沈檀漆便从这里长大。
抬头望,树叶分割开天空,漏出碎隙间;缕缕阳光,照在眼上。
沈檀漆从未如此轻快过,伸手抓住旁边略显踟蹰;“蝙蝠侠”,朝着不远处最高;写字楼而去。
“最开始这是要建医院;,后来不知道咋建成个写字楼,又烂尾了。”
十岁;沈檀漆走在街上,身后跟着“蝙蝠侠”,他美滋滋地享受着每个路过他们;孩子,投来;震惊和艳羡;表情。
小时候;梦想就是可以有个蝙蝠侠;玩具,没想到,他可以在幻境里牵着真正;“蝙蝠侠”在街上走。
沈檀漆现在忽然觉得,这个幻境也不错,至少不再像个地狱一样。
街边许多小摊贩,也都看傻了眼,毕竟蝙蝠侠在一个小县城;冲击性还是相当大;。
路过拐角,沈檀漆看到熟悉;卖冰糕;老奶奶,小时候他生病,被关在在二楼,整日里都在听老奶奶喊有没有人要买冰糕。
热得浑身难受时,沈檀漆馋那个几毛钱;冰糕馋得要命。即便后来长大,真;吃到了那根以前梦寐以求;冰糕,他却没有那么高兴。
他;童年是不幸;么,似乎也还好。
比他过得不好;人大有人在,沈檀漆还有哥哥哥和妹妹,他要幸福得多。
“要来一个不?”
见他们都看过来,老奶奶赶紧从冰柜里拿出一支冰糕,想要诱惑小沈檀漆。
目光在老奶奶;冰柜上停留片刻,沈檀漆却飞快收回目光。
郁策循着他方才;目光看去,落在老奶奶从冰柜里掏出来;冰糕上,缓缓收回视线。
小孩大步迈着楼梯,沈檀漆在楼梯口朝“蝙蝠侠”回望:“快来!”
郁策紧紧裹着斗篷,似乎每走一步都很艰辛,不过走进写字楼后,要比在街上走时舒服些,至少没有那么多人朝他投来异样;目光。
他们一路沿着楼梯向上走,最后到达了写字楼宽阔;天台。
天台;风很舒适,吹散夏日;燥热,沈檀漆轻车熟路地越过栏杆,朝着天台边缘走去,却忽然被身后人抓住了手腕。
“危险。”对方声音有些严肃。
沈檀漆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放心,我知道。”
他轻轻挣开郁策;手,小心翼翼坐在天台;边缘,在这里,可以俯视整片楼区,可以看到电线杆上停留;麻雀,看到巷子口一排排生锈;自行车,看到远处小学操场里冉冉升起飘扬;红旗。
沈檀漆一时怔忡,熟悉;回忆扑面而来,就连身边坐下了人也没发觉。
“你从前经常来么?”看他这样熟稔,就大概能猜到沈檀漆是经常来这里坐坐;。
沈檀漆点点头,忽然偏过头来笑道:“和你们那不一样吧,我们这里又偏又破。”
郁策沉吟了声,他;确是没有见过这样;地方,便默默点头。
“那肯定;啦,你们那里是外国嘛。”沈檀漆拄着下巴,像是有些困惑地低声道,“为什么你要说中文,难道是因为我看;是国语版?”
郁策没听懂,手从沈檀漆;背后绕过,以防止他不小心掉下去。
沈檀漆发觉他;动作,笑了笑道:“对了,你们那还那么乱吗?”他说;是哥谭市。
郁策想了想,他们那里人妖魔三界争霸不休,应该也算乱吧,于是继续点头。
“你也别太放心上,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小沈檀漆;眼睛总是那么亮,仿佛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我相信你,你是最厉害;人。”
发丝被风吹拂,轻柔地遮住那双漂亮;眸子,郁策心尖微动,伸出手,帮沈檀漆捋开额前;碎发,低声问:“我是最厉害;人?”
小孩认真地点头,又强调一遍:“是,在我心里你就是。”
郁策抿了抿唇,竟在这样;目光中,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回应。
在沈檀漆心里,他是最厉害;人。
一阵暖风袭来,沈檀漆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想起小时候那些大胆;想法,侧目看向郁策:“对了,我能不能从楼上跳下去,你半道把我接住。”
郁策神色微顿,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能。”
“为什么?”沈檀漆忍不住问,抓住他;胳膊轻轻晃了晃,说道:“我知道你肯定可以做到;,就一次嘛。”
就一次,他想试试什么也不用去想,不管不顾地往下跳。
郁策眉头紧蹙,忽地伸手,抓住沈檀漆;手腕,说道:“一次也不行。”
这样;想法,有也不能有。
见他执着,沈檀漆有些垂头丧气地拄起小脸,又仰起头,晃着腿道:“你是不是假;啊?”
闻言,郁策轻轻瞥他一眼,不留情面地戳穿他;激将法:“不帮你就是假;?”
沈檀漆狡黠地弯了弯眼睛,嘿嘿一笑,丝毫没有被人看穿;心虚。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在天台上坐着,什么都不用说,气氛却依然那样融洽温暖。
他们看着天空;浮云,看着掠过;飞鸟,听着楼下摊贩;叫卖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流淌得极其缓慢。
难得;寂静,沈檀漆眼眶却热了热,忽然躺倒在天台上。
郁策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连忙跟着过去问他:“怎么了?”
沈檀漆没有说话,用手遮住眼睛。
他想,芋圆说得果然没错,还是当小朋友好。
当小朋友可以撒娇,可以任性,也可以随便想哭就哭。
他只是想,如果十岁那年,真;有蝙蝠侠在就好了。
他是不是会比现在;样子更好?会不会变得更果断,对想要;东西勇敢去争取,不再一次次;逃避?
半晌,
身侧传来一阵轻微;声响,沈檀漆拿开手,偏头看去,只见“蝙蝠侠”居然也静静地躺在他;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一言不发地陪着沈檀漆。
郁策不知道这里;房子为何建成这样,不知道这里;人为什么穿着奇怪;衣服,也不知道沈檀漆从前都经历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