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那副由黄铜齿轮与星轨镜片构成的精密目镜,此刻却显得如此渺小与多余,仿佛在这片毁灭的景象面前,任何凡人的造物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镜框边缘,动作轻柔而坚定。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轻响,目镜的搭扣自行解开。
那副隔绝尘世的屏障,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悄无声息地从他脸上滑落,并未坠落地面。
而是在脱离他指尖的瞬间,便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比尘埃更细小的黄铜与水晶微粒,被一阵无形的微风卷起,彻底消散于潮湿的空气中。
露出的,并非一张人类的面孔,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容纳了旋转星云的虚空。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纯粹、内敛、却又浩瀚无边的“存在”本身。
当你凝视那片虚空,仿佛在凝视宇宙的起源与终结,时间的长河在其中奔涌又冻结,亿万星辰的生灭如同转瞬即逝的泡沫。
一种超越凡物理解极限的、绝对的“知”与“在”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街区。
幸存的几只老鼠在废墟缝隙中瞬间僵直,化为齑粉;远处一只误入此地的夜枭哀鸣一声,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
这片空间,已被提升至凡物不可承受的神之领域。
实际上亚瑟的外表并没有发生改变,这不过是其展露如今本质,位面自发进行遮掩的结果。
亚瑟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那由元素之灵造成的、足以让任何修复魔法望而却步的恐怖破坏。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幅可以随意涂抹修改的拙劣草图,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并未有任何抬手的动作,也未曾念诵出哪怕一句咒语。仅仅是内心深处一个意念的悄然流转,仿佛一股无形的波动悄然扩散开来。
无声无息之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键一般,开始逆向运转。
那些散落在各处、被烈焰烧成焦炭或是被寒冰冻结在晶莹冰晶中的圣徒残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巨大的熔岩坑在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如同被一双温柔的手抚平,翻滚的泥浆迅速倒流回地底深处,消失不见。
那些破碎的石板与鹅卵石仿佛从虚空中浮现,精准无误地镶嵌回它们原本的位置,灰浆在瞬间重新弥合,路面瞬间恢复得平整光洁,连一丝灼痕都未留下,仿佛从未遭受过任何破坏。
被风刃切割得如同抽象艺术品的建筑外墙,那些四散飞溅的砖石碎屑如同归巢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倒飞而回,严丝合缝地重新拼凑在一起。
精美的巴洛克浮雕在短短几秒内恢复如初,连最细微的纹路都完美复原,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损伤。
空中飘散的焦糊味、血腥味、硫磺味,仿佛被一台强大的抽风机瞬间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柏林深秋雨夜特有的气息——清冷潮湿,混合着淡淡煤烟与潮湿落叶的味道,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宁静。
甚至连那些在激烈战斗中被打断、砸落在地的铸铁路灯柱的上半截,也如同被无形的焊枪瞬间接合,重新竖立起来,玻璃灯罩完好无损,里面的煤气火焰“噗”地一声重新燃起,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街道。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整个十字路口已焕然一新。
鹅卵石路面在雨水的冲刷下反射着路灯柔和的光泽,两侧的建筑安静矗立,窗户紧闭,窗帘低垂,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那场惊心动魄的元素神罚,那支圣徒小队的惨烈覆灭,仿佛只是午夜梦魇中一个荒诞离奇的片段,从未在这条街道上真实发生过,仿佛一切都只是虚幻的梦境。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元素能量余韵,如同幽灵的低语,悄然飘荡在空气中,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非同寻常之事,那是人类力量所无法触及的神秘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