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出去打草了!”
稚嫩但不失坚韧的声音在昏暗的屋中响起,这其中充满生命的力量,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只是听这声音,就仿佛能看见一名如生长在石缝中小草般坚强的姑娘站在眼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下意识的所有人都会认为这还是是在笑着的。
屋中床上的人影只是微微动了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女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庞,但床上躺着的父亲还是可以察觉到女儿的视线。
最终女孩抿了抿嘴唇:“爹,饭我做好了,在锅里兜着热呢,你要是饿了就起来吃了,不吃对身体不好……”
女孩絮絮叨叨的说了良久,嘱咐了父亲很多的话,语气之中满是珍重和不舍,
最终女孩似乎是说不下去了,抬手抹了抹眼角,在这昏暗的房屋内露出一个如同太阳闪耀的笑容。
“爹,我走了,我打完草就回来!”
随着木门因为老旧发出刺耳的响动,女孩背着背篓,手持镰刀迎着外面的日光走了出去。
木门轻轻合上,刚刚倾泻进来的光再次消失,屋内重新回归了昏暗与沉寂。
良久,压抑的哭泣声从床上传来,此刻刚刚沉默的、面容苍老的男人已然泣不成声,手中死死捏着一小块布衣,细细看去明显是小孩襁褓上裁下的一角。
女孩穿着崭新的布鞋,身穿一身鲜艳的红装走在山间小道上,原本幼嫩的脸上被细细化上了新娘子的妆容。
可这般喜庆的穿着打扮却衬出女孩身上那浓重的悲伤与暮气。
原本应该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可从背影看去就像是半步入土的老者。
女孩沉默用手中的镰刀割着山上的猪草,但因为割的太急,瘦弱和有些黝黑的手指被叶片划出道道细密的伤痕。
但对方却置若罔闻,依旧沉默的割着猪草,就好像失去灵魂的傀儡,眼中除了打草以外再无其他。
很快在女孩近乎疯狂的速度下,背篓很快被猪草塞满了。
沉重的重量让背带嵌入了女孩瘦弱的肩膀之中,随着运动不断摩擦,也不知何时那处的嫁衣显得更为鲜红。
踩着略微踉跄的步伐,女孩从山上下来,缓步走回了屋后,将背篓中的猪草倒在主屋后的小屋内。
之后重新背上背篓,再次走向那山林……
如此往复不知多少遍,女孩全身的衣物都被汗水浸湿,单薄的嫁衣贴在女孩的身体上,勾勒出她因为营养不良瘦弱的身躯。
日渐昏黄,山间的风开始带着阵阵凉意,全身湿透的女孩被这山风一吹,不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将背篓中的猪草塞入缝隙之中,此刻小屋内早已被猪草塞满,女孩这才停止这有些癫狂的行为,这时才感觉到如海浪般的疲惫。
直接瘫倒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头顶微微闪烁的星光。
“娘……娘……”
渐渐的女孩蜷缩在地上,将头埋在怀中,低声哭泣起来。
墙角,屋内的父亲不知何时走出了房屋,无声流泪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手中死死攥着那角布。
吹唢声,以及喜庆的鞭炮声打破了父女之间这诡异的寂静,就见从山下村庄中大量火光向这涌来。
远远看去那火光下的人脸上带着一种难言的喜悦,可仔细看去又觉得那笑脸之下藏着吃人的妖邪。
随着人群停在小院前的围篱前,一名身穿黄色道袍,贼眉鼠眼的邪道士缓步走出。
“白老汉,我们来接你女儿了!赶快将你女儿带出来,若是因为你过了吉时,让河神老爷等急了,到时候的后果你可要好好想想!”
这样的声音自然传到了女孩的耳中,女孩勉强的从地面爬起,简单的抹了两下有些花掉的妆容,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缓步走向了人群。
只是在经过墙角发现自己父亲白老汉站在这里的时候,女孩脸上的悲伤短暂的消失了一瞬,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就像是那天上月衬的女孩纯洁无瑕。
一时之间白老汉呆在了原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女孩的头,可最终还是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