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吱吱并未睡着,门外的响动她听得很清楚。
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坐了起来,但也是顷刻之间,她的脑子忽然间就像是猛然灌入了冰凉的东西,全身骤然僵硬。
不是吃食,是味道!
彼时,沉闷的香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近乎无味的气体融在其中,在吸入后,能瞬间麻痹神经。
姜吱吱灵敏的嗅觉让她先一步觉察到不对劲,很快启动了防御机制。
但这劲儿来的又猛又快,姜吱吱只滤出百分之三十。
门板四周的缝隙弥漫开黑色的烟雾,不多时,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了一片诡异的晦暗之中。
很快,门开了,地面上的机关瞬间启动,齐齐向“闯入者”投射亡灵炮弹。
意料之外,蓝色的火炮落在他身上,就如同是雪掉进了炭炉,只在咫尺间的平面上激起一阵小型漩涡,便丧失力量,软塌塌地坠在地板上。
云芳头发散乱,无风而舞,脸上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狭长美丽的眼睛显得越发清亮,像一颗蓝色宝石,明澈,又神秘。
他的背后有九条黑雾形成的尾巴,各自悠然摆动。
“姐姐。”他的声音变成沙哑的少年音,不复往日清甜,“你不答应我,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唇勾起一道长长的弧,眼神温柔到极致,调子散漫地扬起。
姜吱吱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睛直直盯着他。
只见对方离地一寸慢慢飘来,整间房的防御与攻击在他面前都溃不成军。
要知道,这些装备对付中级偏上的boss已经绰绰有余,如今对于“云芳”而言竟不值一提!
飘到床边,他用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伤悲地凝望着床上僵直的女子,“我早就知道了,那个低贱的货郎,很早以前就在纠缠你了,对于这种穷追不舍的痴汉,你很恶心是吧,我都知道的。”
他脸上荡开一片明媚天真的笑,一番自欺欺人的话说得有理有据。
姜吱吱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频繁紧缩,显然已经极度震惊和愤怒。
少年却自动屏蔽,澄澈的眼睛弯成新月,兴奋地说,“没关系呢,我会帮姐姐除掉所有的威胁,姐姐最后只能是我的,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他自说自话,“我会保护你的,即使是那个人……我也不会给的。”
姜吱吱捕捉到他眸中片刻的暗淡。
那是一种近乎哀伤的情绪。
毒素在以极度缓慢的进度消解,姜吱吱麻木的唇稍微恢复了点知觉,“谁……”
他听见姜吱吱艰难的发音后,深情款款地垂下眸来,凄惘的神色像是在追忆什么,“是一个没有你重要的人。”说着他又感慨着补充,“之前我以为没有谁能比她更重要,直到看到了姐姐。”
说罢,那双柔情似水的潋滟眸子,又滑向姜吱吱。
“姐姐好漂亮,我好喜欢。”
调子古怪地发着抖,压抑着炽热的疯狂。
姜吱吱打死也想不到,云芳竟然会是个少年。
他竟伪装得如此之好,就连女人都能瞒过去。
挟持已成定局,姜吱吱后面伺机假意昏迷,悄悄在体内排解毒素,同时也在感知外界的变化。
风速很快,但被很好的包裹在皮毛之中,并未有过多不适。
与此同时,楚云深和温言辞两人快马加鞭追去了隔壁集市上的旅馆,破门而入,发现室内一片狼藉,人已经消失不见。
楚云深看见满地的装备遗迹,踹裂了木板茶几,“还是晚了一步。”
温言辞捏紧了手,艰难地深吸了口气,平静一瞬,毅然决然转过身去,丢下一句,“回云家”,就快步下楼。
楚云深追上去,“你觉得那妖怪会把吱吱带回去?”
温言辞眼神晦暗不明,专注着脚下梯子,并未回答楚云深的问题。
室内明亮,水晶吊灯熠熠闪耀,并不大的屋子装潢雍容华贵。
丝绒凳子上懒懒坐着的少年,在看了指尖光点片刻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笑声。
“还以为他们会无头苍蝇四处找,没想到那两个男人竟然猜对了。不过——”他起身,弯腰凑近床上的女子,像是故意揭穿她的假寐,在他耳边吹着气,“不过没人找得到姐姐的。姐姐也最好不要出去,我这是为你好。”
草木的香气萦绕在姜吱吱鼻尖。
少年换上了男装,头发扎成低马尾,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是西装裤,看上去确如钟鸣鼎食人家的贵公子,年轻又俊美。
姜吱吱所处位置,是云芳院子的地下室,他带姜吱吱入内时,刻意隐瞒了开启方式,但她隐约知道,密室打开的方式很特殊,纵然他不在这里守着,姜吱吱一时半会也难以逃出。
姜吱吱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平,然后静观其变。
他绝不可能会一直在这里守着的。
然而少年的定力,比姜吱吱想象的更超神入化。
姜吱吱都躺麻了,他都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少年手里托着红酒杯,轻轻地晃荡,满眼兴致地望着对面单人床上的姜吱吱,笑声清越,“姐姐,你就算是装,也不要累到自己了呀。哪有人睡觉连面都不翻的。”
她不想翻面吗?
背对着害怕被下黑手,面对着更瘆得慌。
既然话都说开了,她干脆坐了起来。
女子头发散乱,轻薄的夏装衫裙此刻已经被压皱了,缕缕发丝盘在床面上,一双细腿蜷缩着,即使注视过来的表情极度冷漠,他却仍旧在对上那双美丽的眼睛时,心神荡漾。
少年掀起唇瓣,似笑而非地往后靠在了沙发上,手中的动作不再进行,半阖着眼打量而去的模样,就像是在欣赏着什么。
姜吱吱知道此刻硬碰硬绝对讨不到好,“我的生日不是要到了么,你就让我在这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