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僵持,
唯余他胸中滚滚怒意火烧,当下也顾不得面前之人,剑锋一偏,
便要越过颜清辞直直朝颜应麒而去。
剑尖刺破脖颈的前一刻却陡然停住,颜清辞双手紧紧握住了剑身,
汩汩鲜血就顺着冰冷长剑直流而下,
比那一身婚服更加妖红刺目。
穆云则一怔,抬眸瞧她时霎时四目相接,他从她眸底的涟涟泪水中看到了无尽的哀戚和祈求。
他欲抽剑而出,
却发现她使尽了力紧握着,
他稍一动作,那血流就大了起来,
点滴坠落于地板上,
在死寂的屋内发出悲戚的声响。
“求求你,
别杀他……”
颜清辞泪眼朦胧直视着他,
那双央求的眸子就好似一把利刃,
直刺入他的心窝。
“求你……求你……”
她的声音已低哑哽咽到只能在喉咙裏低吟,
却还是一遍一遍向他讨饶,
就好似在她面前的不是昔日裏的爱人,
而是一个冷血残暴的杀手。
他们之间,本不该是这样的。
好似一瞬间,
一切都变了。
她泪眼瞧着他,他面色若寒霜,
翻涌怒意在瞧见那满地血迹时却怎么也爆发不出。
就这般对峙良久,
直到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直到她因为失血太多而开始脚下飘忽,
他才终于卸了力,
大手一松,那把剑兀自重重砸落于地板上,发出沈闷的声响。
他做不到的,他做不到对心爱之人拔剑相对,纵然她的父亲是自己的灭门仇人。
他的天地轰然崩塌,他转身,一刻未曾犹豫,离开了这裏。
颜清辞颓然瘫坐于地,泪眼朦胧中望着他骤然远去的背影,那个穿着喜服的身影,就那么快速地,几步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裏。
恍惚间,似又觉得,就那么消失在了她的整个世界裏。
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就那么兀自坐着,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外面只剩清冷的夜,满院红绸仍旧随风飘舞,弦月终于圆满,只是再无他。
默然良久,颜应麒兀自苦笑了起来,声声笑音传响在这空荡的夜。
“报应啊……荒唐啊……”他只一遍遍念着。
颜清辞抬眸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她自小便当父亲是英雄,他平定叛乱,杀伐果决,又宽厚仁和,礼遇下属,所以即使有种种疑点,她亦从来不曾想过,那个人,会是他。
却又偏偏,真的是他。
他亦颓然而坐,双目空洞,沈吟道:“十五年前,在霖州,我们确实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只是当时私自擅动粮秣的,是我,那个最后被送上刑场的人,不过是替了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