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雪城的春日似乎来得稍晚,
旖旎五月裏,晴光一片,满蹊缤纷,
芳草绕殿,只是白日裏刮起的风,
仍旧一阵凉过一阵。
几日前,
穆府内便热闹操办起来,檐下挂起大红灯笼,窗上贴上囍字,
红色绫罗满院飘飞,
宏美热烈。
穆云则要迎娶颜清辞了,这是阖府上下莫大的喜事。
这几日颜清辞都闷在房内,
着手准备自己的婚服,
她女红仍旧差的要命,
却执拗坚持要自己亲手绣一件礼服,
便从外面寻了一位绣娘来尽心学着,
日夜勤奋,
终绣得虽不甚繁覆华丽,
却也是修身得体的,
穿起来衬得人清丽矜贵。
颜清辞正忙活着,穆云则悄悄进了来,
从身后环住了她。
颜清辞吓了一跳,又想到明日便要成婚,
嗔道:“依着规矩,
成亲前日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的,
老人都道,
若是婚前一天见了,
婚后便要再见不到了,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坏了规矩。”
穆云则却将她的腰环的更紧,语气绵软略有些无理道:“那些话术都是骗人的,我自不相信,这都几日了,你成天就是闷在房裏,还不叫人打扰,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
穆云则含笑打量着她,一身红衣若火,及腰乌发松散软落,朱唇粉面,蛾眉曼睩,便正是他梦中的模样。
颜清辞见他一瞬不瞬瞧着自己,不由脸色微微泛红,笑闹着将他推了出去。
星换月转,一夜欣忭无眠,第二日天色将亮未亮时分,府内便欢闹了起来,颜清绾早早的就敲响颜清辞的门来为她梳妆。
掠鬓簪花,淡扫蛾眉,灿如春华,姣如秋月,芙蓉不及美人鬓。
颜清辞浅笑着望向铜镜中的自己,身上的喜服红得那般炽烈耀眼,窗外莺啼燕舞,香云缈缈,她抬眼望去,只一种安然闲适之感存于心底,他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总算是走到能执手偕老的这一天了。
颜清辞就是从穆府出嫁的,因而倒是省了迎亲之类的一应繁文缛节,只待吉时到了,便入堂行礼。
索酒子,迎仙客,醉红妆。
颜应麒独坐高堂之上,颜清绾与请来的证婚人立于一侧,她与穆云则堪堪而入,和着朗朗婚词跪拜天地高堂,而后屈膝对拜,隔着薄薄的红色纱料,她瞧见了他脸上难掩的夷悦笑意,好似青山下融软的河流,似清贵却温绵的月色,更似凉凉春风裏那漫山遍野间的热烈。
他们正会如此这般共赴白头,她无比确信。
穆府府门大开,宴请十方宾客,不论是否熟识,都是一份祝福,惊雪城百姓多热情淳朴,听闻有喜事,便都赶着来道贺。
傍晚时分,院内已然宾客如云,济济一堂。
颜清辞入婚房内安坐,穆云则在外招待宾客。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无一不道尽欢欣。
天色渐晚,星月挂枝,穆云则欲起身离宴,却在一回眸间恍惚瞟见一个身影,登时心下一窒,心尖的朦胧醉意霎时褪去。
云云宾客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裏,一身血色红衣危坐于此,一杯杯兀自饮酒的,竟是赤莲。
穆云则朝她而去,她却一闪身,脚下轻点,翻出了高墻,穆云则亦紧随着她的背影追去。
她引着穆云则直到一偏僻无人处,才堪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