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又是一笑,“是男是女又有什么用,左右都没命了。”
裴婴阖眼,两行眼泪蜿蜒而下。
那是裴偃的第一个孩子,他还记得秋分那日他受到兄长来信,说家中嫂哥哥已有了身孕,如若他能赶在侄儿出生前回去,这个孩子便由他来取名。
那天宫中枫叶胜火,他躺在晏云霆膝上,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欣喜得快要抓狂。
嫂哥哥贺黎与兄长裴偃也是竹马情谊,贺黎性情温和,有时裴婴在别处受了委屈,就惯爱赖在嫂哥哥怀里,非要他抱着哄一哄才好。
他不敢去想当时场景,眼前一切已是看不真切,裴婴心口剧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把烈火点燃,堪比利刃翻搅的刻骨痛楚令他嘶声哀鸣。他十根指甲根根崩断,双手血肉模糊,如若可以、如若可以他也想和父母兄姐一同死在故国,也好过现在这般锥心刺骨。
“阿婴......”
燕晁踉跄着扑倒在他身边,胡乱为他擦去眼泪,他见侍卫仍束缚着裴婴,便厉声将他们喝退,“都下去!”
燕旭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口,语气森然,“太子殿下这样袒护一个亡国余孽,只怕会惹父皇不快吧?”
燕晁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父皇尚未下旨惩处裴婴,你又何必一直苦苦相逼。既然你方才说父皇等你述职,那就先下去清理伤口,再换身衣裳,莫要让父皇久等!”
燕晁毕竟是当朝太子,即便燕旭对他有诸多不满,也不敢当众违逆他的意思。燕旭剜了伏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裴婴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燕旭一走,燕晁慌乱地将裴婴扶了起来,裴婴在雪地里枯坐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沙哑喃喃道,“家......没了。”
一片雪花落下,覆在他额间红痣之上,不消片刻就化了。裴婴唇角渐渐溢出血色,他深深蹙眉,继而闷咳几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斑斑点点地溅在他的白衣和雪地上。
剜心之痛令他眼前阵阵发黑,裴婴长睫轻轻落下,翩然倒在堆满积雪的石阶上。失去意识之前,他伤痕累累的掌心猝然摊开,惨白干裂的唇微微翕动,艰难地低声重复,“家没了......”
“阿婴——”
第三十七章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