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哥，节哀顺变。”
沈梦生笑了笑：“说难过，其实我也没有多难过，只是有些感慨。人生还真是叵测，去年我见黄老板的时候，他精神矍铄，一点问题都没有，谁知道才认识半年多，他就撒手人寰。”
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么乱的世道，今天还活的好好的，说不定明天就会完蛋。
只要能活着，只要每天醒来能看到头顶的太阳，就等于是成功了一半。
联系丧葬的事，沈梦生并不专业，也没有经验，但他还是尽量亲力亲为，亲自选棺材，选后世，选哭丧的人员，全部都搞定之后，他才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剩下的事是等着黄老板陈尸三天，亲戚朋友前来吊唁，三天后，将他下葬，自己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三天的时间里，沈梦生别的什么都没做，就带着吕方一起把黄老板的三个仓库清查了一遍。
各种古董宝贝、金银财宝、钱币大洋，全部加起来，连他从包海筹那里抢来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人比人，气死人。
同样是在大上海做为非作歹生意的，同样是间接给洋人打工，差别未免太大了些。
而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于，黄振亿干的虽然是赌馆的生意，比起寻常人已经算很赚钱了，但跟真正赚钱的买卖，贩卖烟土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就算不多，给他那些姨太太和孩子花，也足够他们至少三代不用饿肚子了。
关上仓库大门，沈梦生不禁叹了口气：“怪不得那些人都争着抢着做烟土的生意，干上几笔就能发财致富，几辈子不用愁钱的事儿。能忍住诱惑的人不多啊。”
吕方道：“你就忍住了。”
“我？我这个人不怕别的，就怕晚上睡不着觉。不得已干点亏心事，我还能自我安慰过去。真要是干了什么坑人害人的事，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迟早神经衰弱，到时候折寿啊！为了多活两年，我之能尽量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了。”
当然了，这份遵纪守法，也是按照当今的局势来谈的，跟后世那没的比。
清查完，沈梦生去见了黄金荣一面，亲自跟他汇报了黄振亿死去的消息，并且毫无隐瞒，把黄振亿遗言交代的事情，也都说了出来。
黄金荣虽然自私冷血，听到自己老部下死去的消息，还是流下了一滴鳄鱼的眼泪。
他摩挲着面前的茶碗，叹道：“这套茶具就是老黄送给我的，用了多年了，一直没换。就像他一样，在我眼里，他不算什么有能耐的，但就是用了太久了，用习惯了，我舍不得换。直到你来。”
说到这里，他缓缓摇头。
“本以为我们两个会一起老去，没想到，他终究是先走了一步啊。”
他们两个年纪相仿，身体状况也相差无几，黄振亿这么说走就走了，到底还是给黄金荣带来了一丝恐慌。
就仿佛，死神也正在慢慢的向他迫近一样。
“那，黄老板的葬礼…”
“我就不去了。”
黄金荣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沉痛，甚至还有一点愧疚。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过，去葬礼也没什么意思。估计，他也不想见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