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耳边眼前，俱是一片朦胧。在他灰暗的视线里，只看到模糊的细小冷芒：那是数条人鱼背脊尾部上的鳞片，层层叠叠覆盖在肌肉之上，刀锋一般冰冷而滑腻；而那些萦绕在人鱼周身的长发细密如同蛛丝，耳鳍薄而柔韧，若隐若现地显现出紫色血管。
他看见了尾鳍：无数条黑色的鱼尾，随着水波划动，与昏暗的海水似乎融为一体。
血的味道在海水之中迅速的蔓延开来，而红色的血雾无声的一片一片炸开。克里斯听见厮杀打斗的声音：他听见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惨叫声，听见皮肉被撕裂，肢体被生生扯下的声音，听见野兽一般的咆哮……
一片嘈杂混乱之中，克里斯只乍然听见一声暴戾的怒吼——这声咆哮携着无比强烈的感情席卷而来，让任何一个无情之人都能感受到巨大的震颤。
克里斯的心脏猛然紧缩，而那声暴怒的咆哮声似乎穿透了他的耳膜，一直刺进他的心底。
克里斯骤然感到一阵极度的恐慌和哀伤。
他的腹腔又再一次剧痛起来。盘旋在海域中的劣种人鱼群已经陷入了厮杀中，他们似乎忙于围斗另外一个敌人，暂时还没有办法顾及到正在潜入深海的塞谬尔二人。而留给克里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被放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之后，勉强半坐着;塞谬尔粗鲁地撕开他的衣服，只见青年平坦的腹部左侧，一个突兀的鼓起正激烈地搏动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破体而出。
“把它弄出来……”克里斯忍痛咬牙道，“动手啊！”
人鱼低着头，脸色冷酷而苍白。
“动手！”
塞谬尔伸出了他锋利如刀般的甲刃。只是一刻间，森白的手爪便划开了青年的侧腹腔，带着指甲和薄膜的手爪伸入了柔嫩鲜红的内脏里。
克里斯哑声惨叫了一声，不能控制地猛地蜷起身子。这一瞬间暴烈的剧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而耳畔嗡嗡的炸响；身体似乎从腹腔被撕碎了开来，而一裹沉甸甸的内脏似乎被硬生生拉扯了出去。
扯出的那一团还未完全发育好的幼体正在疯狂地搏动。而克里斯痛的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他竭力挣扎着呼吸，唇齿间咬出满嘴的鲜血，银白色的鱼尾不自主地一阵阵痉挛抽搐。
塞谬尔扔开被他撕碎的幼体，颤抖着搂住青年，一双手爪上全都是血。
人鱼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的脸色是苍白的，胸腔深处被极力压抑住一声痛极的嘶吼，而那双金色的兽瞳却是愈发亮得吓人。
湿漉漉的金发胡乱黏在克里斯的额头上。他紧紧抓着人鱼的手腕，强忍住下一波脏腑翻绞的剧痛；塞谬尔颤抖着低头去咬他的后颈，注入腺液；下一阵疼痛像是潮水一样地淹没了他。
克里斯的意识渐渐地开始模糊，而在他朦胧的视线中，人鱼银色的长发萦绕在深海里，如同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他的眼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