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血退去。
霍斩悬浮在温泉池边,不知道全身受创几处,也不知哪里血流未止,只知道方才发挥的战力只余全盛时的五成。
风已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多日了,但他仍浑身发冷。
时间无可规避的流逝此刻是垂直的,因果则是其中上下相续的无间之风;于此风中,霍斩坠落于无底的空洞,错失了或许再不可得的机会。
【软弱!】
他听到耳前一声惨笑。
【若我早断四根,沧溟今日必死无疑……】
霍斩浑浑噩噩,只凭本能飞落。
霍思良带着亲卫队赶过来时,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
甲胄已经朽烂,只剩肩臂上几环残片,衣衫被血浸了半透,赤裸的皮肤泡得发白浮肿,面色发青、嘴唇绛紫,唯有一双眼睛既黑且静,满是颓唐。
霍斩的一头白发散落下来,在风里飘;他整个人仿佛是一具扶棺而入的尸首了。
【这么多的伤口,这么多的血,却没有一丝伴随的软弱……】
霍思良不由怔忪。
【人竟然真的能硬过钢铁?】
“大将军,敌阵大破,巨灵全线退缩,我军大胜了!”
霍思良艰声喊着,疾步迎上去,想扶又不知从哪里扶。
“沧溟还活着……”
霍斩冷冷道,目不斜视,径直先走,发现行动间视野略有歪斜,往下一看,见左腿胫骨折戳出了皮肉,导致脚面难平。
他听到身旁卫队中传来极压抑的抽噎。
“小伤而已,何至于此?”
霍斩回首宽慰。
“大将军坚胜铁石,末将自惭形秽。”
霍思良见他目光扫来,垂藏起双眼。
走了几步,他见霍斩失魂落魄心不在焉,再端详他腿上的伤口,咬牙再出言。
“这般剧痛,除大将军外,某将不知天下何人堪忍。”
霍思良想起去年拜见炽星时闻到的浓郁刺鼻的血腥与药香,看到的脖颈间密布的褐色痂壳。
“今日之胜全赖大将军一力破敌,要末将说,哪怕,哪怕是洪范也未必能如大将军!”
“洪范吗?”
霍斩不顾伤势发力行走,默然片刻,突地哂笑。
“呵,知痛才好啊。”
霍思良没听明白,抬头看他,见散乱的白发一根根被风吹打在老者的脸颊,他却好无所觉。
“不知痛,便不知死;知痛,才知壮心之未已。”
“兜转操劳,不过如此;本座弗如洪范远甚。”
霍斩摇头,竟是坦诚。
霍思良怔在原地。
他看见大将军笑着回身,应当是笑他没听明白。
“走吧,回去帮本座正骨。”
霍斩再迈步。
霍思良落后两步跟着,恍惚间抬眼,见天头正在流血。
再一眼,是红日灼出云裂。
PS:
这半个月状态相对波动较大,中间有四日精疲力尽,总体写得稍少了些。
不过都是向好的波动,是观念上向好的转变,只是变化的过程难免震荡。我自我觉察已能从自我的逼迫中解脱出来,用热爱、体验的姿态完成每日写作。
预祝大家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