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裹着霜气撞在玻璃幕墙上,在落地窗表面织就细密的冰花。
王煦泽呵出的白雾在窗上晕开,凝结成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
他望着街道上裹紧大衣匆匆而过的行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薯片袋窸窣作响的声音。
裹着草莓熊毛毯的孟梓义蜷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投影幕布,指尖还沾着没舔干净的番茄粉。
她咬着吸管去够矮几上的奶茶,却只吸到最后几个珍珠在杯底咕噜作响。
“孟宝。”
王煦泽转身时带起一阵雪松香水的气息,他伸手拂去她发顶翘起的呆毛,
“想不想去看会下雪的威海?”
孟梓义含着吸管转过头,腮帮子鼓鼓囊囊:
“威海?现在海风能把人吹成冰雕!”
她往草莓熊毛毯深处又蜷了蜷,发梢蹭过投影幕布幽蓝的光,睫毛上还沾着方才偷吃薯片时落下的细盐粒。
王煦泽绕过堆着零食包装袋的矮几,羊绒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响,直到带着体温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孟梓义被突然的暖意惊得一颤,奶茶吸管“啵”地弹出嘴唇。
她仰头望着王煦泽微垂的眼睫,发现他右眼角那颗泪痣在暖光灯下泛着淡淡光晕。
“上周是谁在被窝里刷到雪落海面的视频,偷偷存了七八个片段?”
王煦泽用温热的手掌摩挲她的小脑袋:
“威海的火炬八街,现在红屋顶该盖上奶油似的雪了,那香海的浪花会冻成钻石挂在礁石上。”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手机,相册里整整齐齐排列着攻略截图:
布鲁威斯号沉船覆着雪霜的残骸,烟墩角天鹅湖上浮冰与白羽共舞的画面,还有标注着“必吃”的合庆码头海鲜市场实拍图。
“这个季节的海蛎子最肥美,”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听说新鲜的海蛎子挖开,会像果冻一样颤巍巍的。”
孟梓义的瞳孔骤然亮起,仿佛倒映着漫天繁星。
她抓着毛毯坐直身子,发顶的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指尖无意识揪着王煦泽袖口的羊绒:
“可是会不会太冷?我的雪地靴还没买防水款......”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王煦泽已经点开购物APP,屏幕上跳出两双情侣款羊毛雪地靴,连配色都是她最爱的奶油白和雾霾蓝。
“天气预报说周末会下雪。”
他将手机锁屏设成威海未来三天的天气界面,雪花图标在屏幕上簌簌飘落,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火炬八街堆小雪人,去那香海收集被海浪冲上岸的冰棱,再去码头买最新鲜的海鲜......”
“哥哥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已经很迫不及待了!”
孟梓义伸手捂住了王煦泽的嘴巴然后便拉着王煦泽坐下窝在他的怀里做起了攻略。
周末很快就到了,王煦泽和孟梓义早早地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前往威海的旅程。
一路上,孟梓义兴奋得像个孩子,不停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美好时光。
轮胎碾过跨海大桥时,第一片雪花正巧撞上挡风玻璃。
孟梓义的鼻尖瞬间贴上冰凉的车窗,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朦胧的圆,看着雪粒簌簌坠落在靛蓝色的海面,像撒落人间的碎钻。
王煦泽余光瞥见她睫毛随着兴奋的颤动,悄悄把车载暖气又调高了两度。
车刚停稳在火炬八街路口,孟梓义已经裹着围巾冲了出去。
雪粒子钻进她新买的羊毛袜,却丝毫不影响她雀跃的步伐。
她踮脚接住一片六角形雪花,冰晶在舌尖融化的瞬间,忽然转身朝王煦泽伸手:
“哥哥!海水的咸味混着雪,像在吃会跳舞的薄荷糖!”
王煦泽笑着撑开黑伞罩住她头顶,伞面很快积了层蓬松的雪。
眼前的红顶小屋裹着雪檐,木质招牌在风中摇晃时抖落细碎雪粉,远处海天交界处浮动着若隐若现的灰蓝色轮廓。
孟梓义突然倒退着奔跑,雪地靴踩出歪歪扭扭的梅花印:
“快拍!要把我们的影子和雪一起存进相册!”
镜头里,她的围巾被海风扬起,发梢沾着的雪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王煦泽按下快门的手指顿了顿,想起手机里还存着去年初雪时,她裹着他的大衣在便利店门口吃烤红薯的照片。
“你看!”
孟梓义突然拽着他的手腕跑到巷口,远处雪幕中的灯塔正缓缓转动,
“像不像《情书》里会寄出秘密的信箱?”
王煦泽将冻红的手塞进她口袋,指尖触到两颗温热的暖手宝。
他们并排站在被雪覆盖的长椅上,听着海浪裹着细雪拍打礁石的声响,忽然想起出发前她趴在他膝头说的话:
“好想在雪地里和你跳一支没有音乐的舞。”
此刻他悄悄牵起她的手,在积雪上划出歪扭的心形,看孟梓义的眼睛比远处的海面还要明亮。
离开火炬八街后,他们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前往荣成线。
一路上,雪景与海景相互交融,美得让人窒息。道路两旁的树木挂满了雪,像是一串串白色的棉花糖,而大海则在寒风中翻涌着波浪,溅起的浪花瞬间结成了冰,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转过最后一道海湾,那香海的银白沙滩骤然撞进眼帘。
孟梓义的手指贴在车窗上,将玻璃上的雾气抹出半透明的圆。远处湛蓝的海水翻涌着碎冰,与覆盖着厚雪的沙滩撞出一道奇异的分界线,仿佛天神打翻了蓝白两色的釉料,在人间烧出这片瑰丽的瓷。
车还没停稳,她已经踩着积雪跳了下去。羊毛袜陷进蓬松的雪层,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却比不上胸腔里沸腾的雀跃。
“哥哥!“
她蹲下身捧起一捧雪,细碎的冰晶从指缝间漏下,“你看这雪,像不像掺了海盐的糖霜?“
王煦泽解开围巾裹住她后颈,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垂。海风卷着雪粒掠过两人发梢,孟梓义突然转身朝海浪奔去,红色围巾在身后扬起,惊起远处觅食的海鸥群。
他追上去时,她正蹲在雪地里专注地堆着什么,睫毛上落着细小的雪晶。
“送给你!“
她举起用贝壳和枯枝搭成的小雪人,鼻尖冻得通红,
“虽然它歪歪扭扭的,但和我们一样......“
话音未落,王煦泽已经俯身吻去她发间的雪,咸味的海风混着她发梢的茉莉香,在唇齿间酿成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