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的暑气在越野车玻璃上凝成朦胧的雾霭。
孟梓义歪着头枕在冰凉的车窗框上,蝉鸣声透过紧闭的车窗钻进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她漫不经心地扯着发尾,任由垂落的发丝扫过泛红的脸颊,在空调出风口的吹拂下轻轻颤动。
导航屏幕上“QXNBYZMZ治州“的字样突然跃入眼帘,她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烁起来雀跃的光芒:
“还有多久能到啊?哥哥。”
王煦泽腾出一只手,将冰镇酸梅汤递到她面前,瓶身凝结的水珠在掌心留下湿润的痕迹:
“再开二十分钟就进入兴义的市区了,到市中心我们可以先吃个饭,之后前往万峰林景区。”
前段时间都在陪娜札几个人,孟梓义最近休假了,王煦泽就直接带着她来贵州这边游玩了。
他眼角余光扫过,孟梓义接过玻璃杯的瞬间,腕间新打的银镯相互轻叩。
那声音像是山涧里滚落的卵石击水,又似晨露坠入铜铃,在密闭的车厢里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连带着暑气都被染上了几分清凉。
进入市区,没有去找寻什么网上的美食攻略,两人找了一家十分热闹的市集停下了车子,随意地寻觅起来。
暑气在青石板路上翻涌,折耳根特有的辛香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孟梓义仰起头,目光被巷口高悬的“肠旺面“木牌勾住。
玻璃橱窗里,切得薄如蝉翼的脆哨浸在透亮的油脂里,在日光下泛着蜜色光晕,仿佛裹着岁月沉淀的琥珀。
“要不要尝尝?“
王煦泽的话音还没消散,手腕已传来温热的力道。
孟梓义拽着他跨过斑驳的门槛,粗粝的木桌上,老板手腕翻飞,红亮的辣椒油浇在碗底,撒上翠绿的葱花、金黄的酸菜,最后铺上颤巍巍的血旺和根根分明的碱水面。
孟梓义迫不及待地挑起挂满红油的面条,热气扑得她睫毛轻颤,还未入口就被呛得轻咳出声。
王煦泽连忙递过冰镇酸梅汤,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掌心:
“吹吹再吃,我们不赶时间的。“
红油顺着碗沿蜿蜒而下,沾湿了孟梓义的指尖。
她干脆丢开筷子,端起粗瓷碗轻啜混着脆哨的浓汤。
看着她鼓成小仓鼠般的腮帮子,王煦泽直接伸出手,指腹擦过她泛红的唇角。
“吃的跟个小花猫一样,别之后又说自己胖了。”
“仙女才不会长胖!”
孟梓义妩媚白了王煦泽一眼,继续和面前的美食奋斗起来,期间保镖还送来了这边特色的裹卷、饺皮等美食,两人吃的很是开心。
吃饱喝足以后,当然是要去看美景了。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道发卡弯,挡风玻璃忽然被泼洒进整片天光。
孟梓义的手指死死攥住车门把手,胸腔里的呼吸在某个瞬间被灼热的风烫得凝滞。
万座青灰色的峰峦从地平线拔地而起,像被巨神随意倾倒的玉簪,又似大地迸发的墨色火焰。
尖锐的山巅刺破低垂的云层,将天际线割裂成锯齿状的诗行。浮动的云絮掠过峰林顶端,如同神明挥毫时抖落的飞白,在黛色山体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恍若万千游龙在山岚间嬉戏。
而山谷深处,纳灰河蜿蜒成一条翡翠玉带,在金色稻浪里若隐若现。河水折射的粼粼波光穿透晨雾,与田埂间忽明忽暗的农舍灯火交相辉映,宛如撒落人间的银河碎屑。
几座古朴的布依族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袅袅炊烟从青瓦间升腾而起,融入天际。
“太美了......”
孟梓义喃喃自语,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凉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缓缓阖目,任由温热的风裹挟着气息漫入鼻腔:湿润的泥土裹着稻穗灌浆的清甜,若隐若现的艾草与薄荷香丝丝缕缕缠绕其中,像极了布依族阿婆手中揉捻的香囊,带着山野间最质朴的温柔。
王煦泽将相机背带又紧了紧,金属扣的咔嗒声混在蝉鸣里。
他望着前方雀跃的身影,镜头不自觉地对焦——她半跪在碎石路上,指尖轻触三角梅艳红的花瓣,发梢垂落遮住侧脸,却遮不住睫毛在脸颊投下的蝶翼般的暗影。
阳光穿透层叠的花枝,在她后颈镀上流动的金箔,连发丝都成了会发光的丝线。
“哥哥快来帮我拍照!”
山风突然卷着草屑掠过花田,孟梓义被吹得眯起眼睛,发绳“啪“地绷断,乌发顿时在风里翻涌如墨浪。
她转身抬手捋发的瞬间,王煦泽的拇指已经下意识地调节好光圈。
取景框里,淡蓝色裙摆裹着孟梓义的身影在金黄浪潮里起伏,像一尾误入向日葵海洋的鱼。
阳光穿透花瓣间隙,在她扬起的嘴角、微弯的眼角流淌成蜜,连睫毛颤动时抖落的光斑都被定格成永恒。
随着快门连响,那些跳跃的光晕、翻飞的裙角,还有她仰头大笑时露出的梨涡,都化作相机里永不褪色的温柔。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万峰林脚下的纳灰村。
村口的百年老榕树下,几位布依族老人围坐在一起,用布依语聊着家常。
看见有游客到来,一位头戴蓝布头巾的阿婆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娃们,要住宿不?我家客栈就在前面,推开窗就能看见峰林。”
谢绝了阿婆的热情,王煦泽带着孟梓义来到了他提前预订好的民宿。
民宿是典型的布依族吊脚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刚刚进入就有屋主出来和保镖进行交涉,王煦泽直接带着孟梓义来到二楼的房间。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蜡染床单,窗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束新鲜采摘的野菊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一会儿我们可以去村里参加长桌宴,刚才来的时候我查到的这几天村里在举办这个,有很多美食可以尝试到。”
孟梓义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王煦泽,眼中满是期待:
“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璀璨的星星。
王煦泽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收拾好了我们就过去。”
暮色如墨,将山峦染成黛青色时,村头广场的灯火次第亮起。
暖黄色的光晕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与布依族山歌交织成网,裹着阵阵烟火气,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八人宽的长木桌蜿蜒如河,粗陶碗盏与竹编食盒沿着木纹整齐排列,像缀在绸缎上的珠玉。
酸汤鱼的香气率先突围,木姜子特有的辛香混着小米辣的热辣,如灵动的丝线,悄然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引得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孟梓义挨着王煦泽坐下,裙角蹭过他的裤腿。
戴银饰的阿婆佝偻着背,双手稳稳托着沸腾的铜锅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