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青色的天幕压得极低,针尖似的雪粒在狂风驱赶下,没完没了地叩击着越野车的金属外壳。孟梓义把脸埋进羊绒围巾,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导航仪。
那抹代表路线的蓝,此刻像条冻得僵硬的溪流,在高原地图上迟缓地延伸,每前进一分都仿佛要冲破冰雪的禁锢。
孟梓义忽然孩子气地鼓起了腮帮子,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朦胧的圆,又用指甲在水汽里划出两个紧紧挨着的小人。
本来两人还在京城的公寓里面猫冬,最近孟梓义没有接什么新的剧本一直在休息,而王煦泽也是时不时的抽出时间去陪她。
就在昨天下午,孟梓义刷着最近已经在年轻人中流行起来,泽天资本也投资了的tiktok的时候,刷到了别人拍摄的冬季青海湖的蓝冰,一时就爱上了。
和王煦泽提了一嘴,没想到王煦泽行动力极强,当晚两人就坐上了飞往青海的飞机,落地在机场附近的星级酒店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便开着一辆猛禽上路了。
方向盘在王煦泽手中稳稳转动,他却腾出一只手,像变魔术般掏出个粗陶保温杯。
“来,把这个喝了。”
带着体温的杯身贴上孟梓义冰凉的手背,连带着羊绒手套都变得暖烘烘的。
孟梓义轻轻拧开杯盖,霎时间白雾如同被释放的精灵般翻涌而出,姜茶特有的辛辣香气扑面而来,混着陶土的质朴气息,将呼啸的风雪隔绝在车窗外,在这方寸之地织就了一片温柔乡。
她抿了一口茶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副驾储物格。
那里整齐排列着各种药盒,红景天胶囊、布洛芬、葡萄糖口服液,甚至还有一盒儿童退烧贴。
虽然是临时决定的自驾游,但是有钱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王煦泽自然是准备的很是充分。
孟梓义拿起一个装着维C泡腾片的小熊罐子,调侃道:
“哥哥,我觉得你这辆车后备箱怕不是改造成移动急救室了?“
王煦泽专注地盯着前方结冰的路面,嘴角却微微上扬:
“上次我们出去旅行,是谁发烧发到说胡话,非说自己是雪山上的仙女?这次我们可是要穿越真正的无人区,方圆百公里连个信号塔都找不到。虽然有保镖团队和医疗团队跟着但是还是要准备一些应急的。”
他说话时,黑色冲锋衣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缠着的金刚结,那是上次孟梓义拍戏在当地一个很有名的寺庙里特意求来的。
越野车碾过结冰的车辙,轮胎与冻土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孟梓义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祁连山脉在暮色中渐渐变成黛青色。
“快看!”
孟梓义突然抓住王煦泽的手臂。
远处公路旁的雪甸泛起涟漪,一群藏野驴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
它们灰褐色的身躯掠过雪原,四蹄扬起细碎的冰晶,在落日余晖的雕琢下,每一粒雪尘都化作流动的金粉。
那奔腾的身影串联成河,恍若银河倾泻在苍茫大地上,将天地间的寂静都搅成了闪烁的光焰。
王煦泽迅速将车停在路边,然后下了车,孟梓义紧随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跟在他身后。
寒风呼啸着吹过,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眼中的兴奋。王煦泽专心的拍着照片,当然也没有忘记拍摄身边的美人。
主要是女人太多了,一个一个陪着旅行,硬生生让王煦泽喜欢上了摄影。
拍摄完毕王煦泽转头看向了孟梓义,被雪映得发红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突然抓起一把雪,塞进孟梓义的脖颈。惊叫声中,两人笑着滚进蓬松的雪堆。
王煦泽撑在她上方的手臂不小心压断了枯枝,断裂声惊飞了树梢的蓝尾鹊,扑棱棱的翅膀抖落细碎雪沫,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纠缠的发丝间。
当暮色彻底笼罩大地时,越野车拐进了黑马河乡的一家民宿。
还未等越野车停稳,民宿雕花木门便应声而开。
身着氆氇藏袍的老板娘踏着碎雪走来,腰间的珊瑚珠串随着步子轻晃红得像高原上不落的晚霞。
她抬手时,铜铃手串撞出一串清越的调子,混着远处经幡猎猎声,在寒风里织成一首迎接远客的歌谣。
“你们今天运气真好。”她指着远处翻涌的铅灰色云层。
“今晚能看到'神的微笑',雪山那边要下雪了。”
办理完入住。
雕花窗棂在孟梓义肘下硌出微微的麻意,她支着下巴,目光追随着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王煦泽在积雪里,指尖反复校准三脚架的水平仪,呼出的白雾在防风镜上凝成霜花。
高原的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箔,顺着他弯成弧线的脊背流淌,在黑色冲锋衣的褶皱里积成浅浅的溪。
他睫毛上悬着的冰晶折射着冷光,每一次眨眼,都像是抖落星辰的碎屑。
忽然有冰凉的触感轻吻鼻尖,孟梓义惊得往后一缩。
楼下传来得逞的轻笑,王煦泽晃了晃沾满雪的手掌,膝盖处的泥渍在月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正是下午追逐藏野驴时,两人摔进雪坑留下的印记。
他扬手又捏了个雪球,冰晶簌簌落在发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极了偷吃酥油的小牦牛。
“要不要下来看星星?”
王煦泽手腕轻转,古朴的青稞酒壶在指尖划出半道银弧,壶身雕刻的八吉祥纹样被月光镀上流动的金边,法轮、宝伞、莲花的图腾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仿佛藏着雪域高原的千年秘语。
孟梓义将羊毛披肩又紧了紧,踩着厚厚的积雪小跑下楼。
靴底碾碎冰晶的脆响,和着屋檐冰棱融化的滴答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奏出轻快的节奏。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雪地上敲出小小的鼓点。
转过回廊,客栈后院蒸腾的暖意扑面而来。
冒着袅袅热气的牦牛粪堆旁,煨桑炉正吞吐着淡青色的烟雾,柏枝燃烧的香气混着牲畜特有的气息,在冷冽的空气中翻滚缠绕,酿出一股粗犷又温暖的高原味道。
远处经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偶尔传来一两声牦牛低沉的哞叫,让这方天地愈发显得静谧而悠远。
云层散去的刹那,璀璨的星空倾泻而下。
碎钻般的星河自巍峨雪山倾泻而下,恍若天神失手倾覆的琉璃盏,将银河的璀璨尽数泼洒在雪域之巅。
王煦泽动作轻柔地将带着体温的羽绒服披在孟梓义肩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蘸取青稞酒,掌心骤然腾起幽蓝的火苗。
跳动的火光映亮他专注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瞧,猎户座的腰带正悬在雪山顶,这是参宿一,旁边是参宿二......”
“还有濒临爆发的参宿四。”孟梓义仰起脸,呼出的白雾在极寒中凝成细小冰晶,在火光里闪着微光。
“之前哥哥你有给我讲过的。”
听着孟梓义的话,王煦泽不由得笑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依偎着,王煦泽喝着酒接受着孟梓义的投喂,享受着这样的安宁时光。
雪越下越大,大朵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相机镜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