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沉默着。
她也轻轻摇头，并未再触碰那柄“黄金台”。
“既是你的，那便收好。”
这柄剑昔年虽是她替路伤雀求来的，但是既赠予了他，那便是路伤雀的。
这两年自己之所以“霸占”着“黄金台”，不过也是因为不论是主观因素还是客观因素，她都暂且无法归还罢了。
一阵北风刮过，带起地上干枯的落叶和浮雪，但却带不走此时的静寂无声。
其实过去的谢昭与路伤雀在一块儿相处时，从来都是她的话更多一些。
他本是罪大恶极叛主之人，在殿下跟前，又岂敢站立回话？
只有跪着，才能稍缓他心中激荡难安。
路伤雀轻声回答：“殿下，就让我跪着说罢。”
毕竟两年了。
不过，你既说到了自己的身世，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谢昭眉心微微一蹙。
“我记得我外祖父曾经说过，你自襁褓之中族中遭遇兵祸，再无其他亲眷宗亲可依附，是他从边塞将你带回来的。
路伤雀并未隐瞒，“来人说，是我的姐弟血亲。”
他先是单膝及地跪于冰冷的土地，旋即另外一侧的膝盖，也重重顿在覆着薄雪的脏兮兮的地面上。
最初的提问者反而被反问了问题，谢昭不禁有些愕然。
“殿下，不知关于我的身世，殿下知是不知，又知道多少？”
谢昭轻轻挑眉，摇头笑道：“怎么，不能说吗？”
谢昭失笑：“那就从头开始。”
而真正高明的谎言正是如此！
“我的事，并没什么不能对殿下言。只是千头万绪，一时.亦不知该从何开始。”
“此事，我外祖父知道吗？”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如此，爱之深责之切。
故意向他合盘说出他身世的真相，然后又暗示他，当年南朝天宸上柱国谢霖将他带走的动机不纯，不过就是为了将他这个西疆皇室天潢贵胄的嫡出皇子，养成一条只听浔阳谢氏差遣行事的狗罢了！
又明里暗里佐证，关于他的身世、他的血仇、他的不白之冤，天宸长公主符景词明明早早就知道。
一百句可以得到论证的真话中，夹杂着几句足以致命的谎言，往往才是最让人无从分辨、猝不及防的！
已故上柱国谢霖，曾是路伤雀此生最敬重也最佩服的老人。
但是祸临己身，却能巍然不动者，实而寥寥无几。
路伤雀沉默一瞬，忽而撩起下摆。
路伤雀顿了顿。
像是如今这般二人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情景，几乎很少会发生。
或许斓素衣那一日说给他听、拿给他看的诸多言谈证物中，九成都是真实且可以轻易得到论证的。
谢昭脸上的表情顿住，瞬间便是一片空白。
“据说是知道的。”
那张清隽的脸上，几乎褪掉了最后一丝血色。
路伤雀在正式回答之前，却突然先问了一个问题。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路伤雀却瞬间就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