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清晨时分的奥藏山顶结着点点寒霜,炉裏的松针打着旋搅乱了蒸腾的云烟,融入迷蒙的雾海裏。
“我醒来后大家已不再尊他为金翅鹏王,祟之魔神拘役夜叉猎梦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群情激愤,一致请愿封杀马尔法斯。”
线人口中下落不明的钟离一身荼白长袍端坐长榻,是战时无法尝试的宽松繁覆的款式,金丝方形纹的绣边挎在肘间,毫不妨碍沏茶的从容姿态。
甘雨话毕他仍未有回应,对侧的削月和留云对了个眼神接着讲道,“我们也不清楚魈……金鹏和马尔法斯之间的关系,那晚他被掳走后就失了联系,再见已物是人非了。”
“无论如何魈杀了马尔法斯是事实,荧如今想杀了魈也是事实。帝君那日既然出面相救,何不一举将她和奥赛尔封印,以绝后患?”
理水当年与歌尘随帝君出征,对马尔法斯和金鹏知之甚少,一心想护住唯一幸存的夜叉仙人。
沈默许久的钟离终于开了口,“她与奥赛尔之流有别,如何能以一概之?”
甘雨接过钟离手边的茶海分与众人,“起初祟之魔神提供的交易虽不算公正,却也不偏倚,不逼勒。若非前人过河拆桥,背信弃义,她也不至于深入歧途。”
臣民的愚昧自私无疑推动了祟之魔神的堕落,这也导致他们对马尔法斯始终有一分亏欠。
理水仍旧咽不下这口气,“可我众多子民皆被她夺舍,沦为她修炼的道具,其中不乏无辜之人,这笔帐她总是要还的。”
留云喃喃道,“金鹏不是亲手杀了她吗,她流落异世饱受国土沦陷,亲人离散之苦,想来也是因果报应。”
“那金鹏饱受业障之苦你怎么不说?他身上的邪祟越来越难压制,近乎命悬一线了!”
“可业障是沾染魔物怨念所致,与荧关系不大呀……”
萍姥姥喟然而嘆,“金鹏被迫为虎作伥,一直是他难解的心结。荧好不容易宽慰他放下,竟又被揭开了昔日救主这层身份。他心绪不稳,体内邪祟恐日益猖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难断是非,钟离静静听着,低头撇去盏中浮沫,茶近唇边又黯然搁下。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才想让他随心所欲一回。非我不愿介入,实乃不可为啊。”
仙众五夜叉奉命斩灭妖邪,受魔神之怨所困,唯剩不食人间烟火的风夜叉一人。而今眼看连魈也要殉道,一众神仙黔驴技穷,除了尽可能拖延时日,助他了却尘缘外无计可施。
四下静默无言,壶中的茶烹煮过了头,苦涩的香气扑了满地,却无人再有心思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