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别人听来是个笑话,可薛丁山跟别人不一样,他跟樊梨花有裂痕,虽然承认了自己不对,可又总觉着有点儿欠碴儿。一听薛应龙这话,薛丁山就想邪了,他看薛应龙的五官相貌只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再看他这个头儿,岁数,听这话就有点别扭:“等一等。我且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薛应龙。”“谁领你来的?”“我娘领我来的。”薛丁山一想:我明白了。不用问,我两次休了樊梨花,这个下贱的女人不甘寂寞,一定在外胡扯,收了这么个小子,哪儿这么个野儿子,明明是她的好夫。他们策划好了,以母子为名混进大帐,这还了得。想到这,无名大火往上一撞,飞起一脚,正踢在薛应龙的前心。薛应龙根本没防有这一手,他见谁都挺亲爇,惟独薛丁山是个意外。只见把孩子踢得一个倒栽葱摔倒在地,袍子包的东西全撤了。还亏薛应龙长得棒,有功夫底,要不然这一脚非给踢死不可。薛应龙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爹,您怎么生气了。我来了就找您,没找着,别人也不告诉我,因此晚来了一步,大概您生气了,您别打我了。”“放你娘的屁。”薛丁山往上一蹿,把薛应龙前心抓住,抡拳就打。薛应龙不知道怎么回事,真要在两军阵前别人这么打他能干吗?可今天这情况特殊啊!薛应龙左躲右闪,薛丁山“噼叭噼叭”下了毒手,一边打一边骂:“哪来个野种,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屋里的樊姑娘,今天又喜又难过。喜的是,总算夫妻破镜重圆。难过的是,薛丁山不辨真假,翻脸无情,想起往事,倍感伤心。樊小姐正在独自思想,忽听院里一阵蚤动,细一听觉出势头不对,她掀掉盖头,推开帐篷门往院里一看,薛丁山正在暴打薛应龙。梨花姑娘忍无可忍,迈大步跨出帐篷:“将军住手,你不要误会,打不得。”过来把薛丁山拦住了。薛丁山一见更觉妒火中烧,冷不丁来个黄龙大转身,叭!照着樊小姐就是个满脸花。樊小姐未加防备,打得她就地转了一圈儿。
樊梨花顿时火冒三丈,把凤冠霞帔新装全都脱下,紧咬银牙用手点指:“呔!薛丁山,你是个人吗?你把我当什么了?打过来骂过去,我在你眼里分文不值。我问你,你为什么打这个孩子,为什么下死手?我跟你拼命!”“跟我拼命,好哇,樊梨花,我要知道你这么下贱,我能娶你吗?我们老薛家缺了八辈德了,连你带他我都宰了。”薛丁山扑进大帐,从墙上摘下宝剑,锵啷啷拽出宝剑,到院里直奔薛应龙。这可把薛应龙吓坏了,他一轱辘身站起来撒退往前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救人哪,我爹跟我娘打起来了,我爹要杀我呀!”一直向前帐跑去,暂且不表。
且说前边大帐之中,皇上正盛排筵宴,凡是参将以上的,都参加了这里的宴会。下边奏着乐,上边频频举杯,大家海阔天空,高谈阔论。正在说笑之间,有人进来禀报:“启禀万岁,辕门外来个老道,要见大帅和鲁国公。”众人闻听一愣,来个老道,能是谁呢?
老程站起来说:“陛下,大帅,你们都甭动,我看看是不是我的熟人,去去就来。”程咬金带着几名亲兵,有人举着火把,打着灯笼,来到辕门。已有人打开辕门,撤掉鹿角,老道就在那儿站着。程咬金借着灯光一瞧,不由得惊喜交加,快步上前:“哪阵香风把您给刮来了?”就见这位道人身高九尺挂零,头戴灰色九梁道中,银簪别顶,脑门上安块无暇美玉,身穿灰布道袍,腰系水火丝绦,双垂灯笼穗,胖大云履,斜背鹿皮囊,背背宝剑,手拿拂尘。脸上看:面如晚霞,两道苍眉,一对丹凤眼,狮鼻阔口,花自须髯散满前心,满口牙齿洁白,眼赛金灯,在那一站,稳如泰山。来者正是风尘三侠头一位,三元李靖李药师。他怎么来到唐营了呢?这有个原因。自从他给薛应龙写了封信,要他到两军阵前效力之后,李靖也就下山到四川去了。走到半道上,遇到了一个由四川来的道友,道友告诉他盘道的日期改到了来年秋天。李道爷一听怎么办呢?还得回香山大白云观。回到白云观的时候,薛应龙已经下山了,他感到非常寂寞。李靖一想,我现在闲暇无事,干脆到前敌看看,见着老薛家也作个安排,只要应龙没事,我这当老师的也就放心了。他这才带着川资路费起身。朝行夜宿,非是一日,这日来到唐营,往里通报。程咬金一看,真是惊喜交加,抢步上前躬身施礼:“道爷,您老人家一向可好,哪阵香风把您刮来了?程咬金这厢有礼了。”“无量天尊。”李靖以礼相还,把程咬金搀起来,乐呵呵地看着他:“鲁国公,你的身体还这么好!”“托您的福。我这人吃得饱睡得着,没肝没肺,哪能不好呢!仙长,此地并非讲话之所,往里请!”
程咬金把李靖接进中军帐,向大家一说,帐内众人“哗”全站起来了。唐王李世民也过来给道爷见礼。李靖坐下以后,左瞅瞅右瞧瞧,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大伙儿怎么这么爇闹?张灯结彩,大摆筵宴。程咬金说:“你来的正是好日子,就喝喜酒吧。二路元帅薛丁山和樊梨花拜堂成亲,今天洞房花烛,因此我们大家祝贺,没想到仙长您来了,您真有口头福啊。来呀,重摆酒席,给仙长做素斋素饭。”李靖也没推辞,一是真有点饿了,二是跟程咬金这些人也不见外。大家一边吃,一边唠。
李靖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程咬金问:“仙长,你找谁?”“我那徒儿薛应龙哪里去了?”“噢,这孩子可有意思了,刚才还在这转悠,跑到这领赏呢!大家都给了赏,他乐呵呵兜着银子跑后边去了,不知道跑哪儿领赏去了。”“这孩子没事我就放心了。”李世民就问,这孩子什么出身,怎么回事,李靖就把薛应龙的出身讲说一遍。大家听完,赞叹多时。程咬金也把薛应龙的经过介绍一番,老仙长这才放心。
大帐中正在高兴,薛应龙哭着跑进来了:“了不得了,我爹跟我娘打起来了,还要杀我。”人们一听,无不惊骇。程咬金定睛一看,就见薛应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滴着血,眼眶都肿起来了,帽子也掉了,衣服撕得一条一条的,浑身是土。老程吓得真魂出窍,赶紧跑过来把薛应龙拽住:“孩子,到底是咋啦?”“老太爷您赶紧去看看吧,我爹跟我娘打起来了,不知道我爹为什么把我也揍成这个模样。”
三元李靖就在旁边坐着,这孩子是他抚养大的,爱如珍宝,自己一下都舍不得捅他,叫薛丁山揍成这样,这还了得吗?李道爷慈悲眉倒竖,方眼圆睁:“无量天尊。应龙这厢来。”“哎哟,师父来了,您什么时候来的?”“先别问这个。为什么薛丁山要揍你?说吧,别怕。”薛仁贵也问:“孩儿啦,说吧。”薛应龙搌干眼泪,把后帐的事情讲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