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苍茫原野上,巨大的城池横卧大地,像一头沉眠的古老凶兽匍匐,即便离得很远,也能隐隐感受到城内军士、百姓聚集起来的旺盛气象,滚滚血气蒸腾,充满肃杀兵伐之息。
八十余米宽的护城河,绕城而走,雄城背靠大山,气势雄浑,高达五十米的城墙,可容三十匹军马并排驰骋。
赵承言闭目、压制心中情绪,良久过后方才有些意兴阑珊的挥手,一言不发的向着安莽城方向加速奔行。
秦族避世九十余年,卧薪尝胆,苦心经营发展,积蓄力量,虽然实力不断增强,但皇族一脉却始终没能诞生出拥有帝王潜质的人物。
“原来他们也是先秦遗族,这个赵承言比起蒙义云那些人,倒是聪明了一些!”
“我回来的时候与他们同路,这些人都是前秦遗族,来安莽城本就动机不纯,岂能轻易放他们进来?”姜离笑道。
姜离看着明显消瘦了很多的赵铁河,无奈摇头。
他们若想留下就一步步按规矩行事,武圣也不能例外,若是不从,就请他们离开吧。”
“又是前秦遗族!”
姜离坐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翻开起来,身旁的文吏连忙研墨润笔。
怎么数年不见,竟成了如今这副眼高于顶、狂妄自大的德行!
“公子,姜离的手段和能力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真的武圣!”
“这些安莽斥候并不简单,绝对修习过精妙高深的武道招式!”
斥候队伍把赵承言等人引领至驿站,便径直离去,留下他们排队进入驿站登记处,记录姓名、年龄、籍贯、武脉道脉境界等情况。
他想了想,正色道:“军候,你离开的这段时日,安莽城一切正常,都严格按照你的布局进行,杂事很多,倒也不值得一一汇报,但有几件事情比较特殊!”
“北方发生了什么?赵铁河怎么会将他们派出去?”
赵承言抬起头,痴痴的仰望这座大城,心中感慨万千,情绪激荡起伏。
莫说是他,就算是镇武侯姜时戎,知道自己府里住了一位堕仙,只怕夜里也会睡不踏实。
“这的确有些反常!”
直至他遇到云乐公主,献出制莽三策,方才渐渐显现出一些才华、本领,武考策论更是一纸答卷震动文圣百贤,引来麒麟代圣收徒。
赵铁河浑不在意道:“这老头也是怪,来到安莽城后,就像是打了鸡血,天天在城墙上下溜达,对我们的攻防布置指手画脚,嘴里天天唠叨着什么气运气运。
一个没有丝毫底蕴和家族支撑的庶子,从军入伍不过半年,被封为候也仅有数月,却凭借一己之力,在贫瘠的莽原上,建立一座如此规模的巨城。
一个意武境武夫想要在他的身边悄然溜走,绝无可能。
还有,青牛前辈也有点反常,自老胖子来到安莽城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小屋里,足不出户,对鲜草都没有什么需求了!”
以前见上官先生处理文案事务,信手拈来,轻松简单,并不费力的样子。
“诸位稍候,我这就去禀报上官!”总旗官慌忙起身,跑入驿站深处。
“哼,姜离还真会摆架子,投军入伍还要经过考核?他当自己是景皇,在招收大内禁军?”赢穆抱手冷笑。
还未抵达安莽巨城,但展现在眼前的这些事物,足以展露出姜离所拥有的恐怖实力一角。
“可、可姜离也是我秦族子嗣,身上流淌秦族人仙之血,理应受我秦族调遣才对!”赢穆依旧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他拥有秦族底蕴的一些支持,身边也有一些可以信赖的部下,但十八年苦心经营,也没能积累下如此大的“家业”。
“启禀军候,城外驿站传来重要消息!”
上官清妍曾托墨运良将其弟护送至离省,他们姐弟许久未见,前去接应倒也正常。
负责登记的总旗官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望着赵承言。
他虽然只有太极后期的境界,看不出面前这些人的真正境界,但来自高阶武夫的气血压迫,也让他清楚感知这些人的强大不凡。
“大黑狗把谁带回来了?”
赵铁河瞪大双眼,不能置信。
身后普通斥候,几乎都是武脉三境蛟武中后期的境界。
策马疾驰百余里,赵承言等人也渐渐追了上来,再次合为一队。
赵承言观望良久,方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寻常时候只在城内安心训练,除非遇到普通府兵无法应对的情况出现……
“何止超乎想象,此人不仅能力卓绝,还应该伴有大气运在身!”
但很快,他们就震惊发现,所有他们遇到的、擦肩而过的,甚至自远方疾驰而去的斥候军,全都拥有相似的气质、气韵。
“得此巨城,大业可成!”
姜离点了点头,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埋下头来,继续处理这些时日被赵铁河耽搁的琐碎事务,赵铁河也留在堂内陪着。
“就是一个看上去邋里邋遢、还有些神经兮兮的老胖子!”
赵承言气的发抖,十八年前族内变故,他无奈离开秦族秘地前往海外,为秦国复辟积蓄力量,近些年很少返回九州。
赵铁河皱了皱眉。
“罢了,先随我去安莽城,希望蒙义云和族人尚在世间,姜离与我秦族还有缓和余地!”
“铁河,那人的确是武圣!”
大黑狗没有告诉我此人的来历,只是说它给你找了一个看家护院的顶级门神!”
“武圣强者?”
随便一支斥候,放在九州任何国家,都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昆吾等人暗暗点头,心中也升起一些期待。
“我们都是听到镇军候募令,赶来投军的武者!”
“我们也走!”
姜离在前方策马驰骋,身后的声音顺着微风,飘入耳畔。
姜离眉头微皱。
随着队伍距离安莽城越来越近,赵承言、昆吾等人心中的惊讶,也在不断加深。
时隔半月,安莽都护府的府衙已经初具轮廓。
并没有因为安莽城的强大超出预期,而感到担忧和焦虑。
赵承言低头沉默许久,忽然抬头。
“我刚刚进城的时候,见到两支重甲冲出城门,向着北方而去,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姜离问道。
“侯爷,你可算回来了,再晚回来几日,怕是只能见到我冷冰冰的尸体了!”赵铁河带着哭腔,让开位置。
“接近极北之地的几个莽族小部落,近些时日似乎是遭了兽灾,每到夜里牛羊被不知名的兽类拖走,损失不轻,他们本打算向拓跋戈求救,但距离咱们安莽城更近一些,便寻过来碰碰运气!”
刀山火海都可下的。
“还有第二件事,上官先生自十几日前离开安莽城,说是去大周边境接人,最迟半月就会返回,可现在期限将满,咱们的斥候和碧隼一直没能搜寻到上官先生的身影重返离省!”赵铁河禀告。
昆吾心中暗暗惊讶。
现在迟迟未归,却是令人生疑。
“放心,那人不会冲动行事的,我猜他有八成的概率会留在城外,自百户武官做起的!”
“书信给墨运良,向他询问此事,同时派出一千精锐斥候、各配双马一隼,火速寻找上官清妍,一旦有信息传回,立时报我!”姜离当即下令。
姜离自然不会意外,他头也不抬道:“我安莽城对待一切投军者,都一视同仁,无论武圣还是力武境武夫,该走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
昆吾闻言一惊,他眨了眨眼:“他姓安……安莽城!”
“昆吾,我想我们或许已经见过姜离了!”
昆吾此时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仔细回忆,对姜离离开的时间,完全没有印象。
看着面前丝毫不知醒悟的赢穆,赵承言还依稀记得这孩子年幼时彬彬有礼的样子。
“死性不改的东西!”
赢穆看了看两人,茫然问道。
“军候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上官先生道武双修,皆是八境巅峰,能够威胁到她的人,并不会很多!”
上官清妍的弟弟被墨家作为人质禁锢,后经景皇下旨,免去上官清妍墨家客卿的身份,弟弟上官映星也被送到盛京。
而且,按照安莽城的规矩,无论前来投军的人物是何境界,最高也只能从百户官做起。
不过让武圣……
赵铁河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大怒起身,“开什么玩笑,武圣是什么层次的存在,怎么会亲自来城外投军?什么人那么大胆,敢开这种玩笑,看我去将他们全部拿下!”
直到……
昆吾带着惊愕的目光,望向四方,十几里外数千匹精壮的西域大宛马扬蹄驰骋,奔向远方。
“安小兄弟,你一会随我们一起入……”
军候果然非同一般!
“铁河,随我去见一见大黑狗带回来的安莽门神吧!”
姜离一想到胖老头,太阳穴也不禁隐隐作痛。
堕仙虽也是仙。
却往往都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