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sep2321:13:46cst2016
太阳穿透清晨的薄雾,升了起来。
日出又日落。
一天又一夜。
十三个时辰,很慢的,却又很快的过去。月亮升了起来。满月之光,如同一片圆圆的镜子,照在了西湖上,照在了杭州城上,照在了北高峰上,照进了临风阁中。
照在了临风阁内山势最高的楼宇,承风楼之上。勾檐玉瓦,在明月下发出淡淡的光辉,夜色中显得无比的肃杀,清冷。
承风楼共有七层。最高的一层,是一间巨大的密室。四面紧闭,没有窗子,只有正中一扇铁门,门上雕刻着古老的花纹,却没有锁。没有锁,也就没有钥匙,无人知道此门怎么开启。此刻,这扇铁门紧紧的关闭着,严丝合缝,仿佛从古至今,都从来没有打开过。
在如此密不透风,钢浇铁铸般的密室中,却点燃了八支巨大的莲花灯。它们是由八朵铜铸的莲花花瓣托起,有如托盘,盘中盛满了来自深海底的鱼油所炼制的油膏,八枝粗如绳索的灯芯,插在油膏之中,顶上的焰火,放出极为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密室照得有如白昼。
密室的地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分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而那八支巨大的莲花灯,就分立在八卦图的八个角之上。仿佛是某种神秘的契点。八卦图的中央,是一面太极阴阳图。阴鱼和阳鱼一黑一白,首尾相接。
密室正北的方向,是一面巨大的白色纱幔,将整个内室与外面隔开。室内无风,白色的纱幔却在轻轻的颤动,鼓起一圈又一圈漩涡般的纹路,仿佛有什么极为神秘的东西,隐在纱幔的背后。
“超心炼冶,明镜照神,体素储洁,乘月反真,载瞻星辰,载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明夜子时,满月如镜,万镜幽明,将自镜中来取顾阁主性命,阁主素雅洁君子,必将秉烛以待也。”
这是藏镜人下出的必杀战书,这间密室,就是顾倾城选择来迎战藏镜人的地点!
满月当空,月光正正的照在承风楼之上。午夜,子时!
承风楼上的密室,那仿如千年未曾开过的铁门,忽然无声的开启!
两扇大门,向两旁缓缓的打开,如同洪荒时的巨兽,缓缓张开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门上,古老的浮雕花纹,仿佛神秘的咒语和预言。
门外,此刻静静的站着一个人,淡紫罗衫,手持竹刀,――薛怀夜!
清澈的月光,从上至下照在薛怀夜的身上,他的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冰霜。他的眉眼,是从未有过的冷凝,却又尖锐锋利得象一根针,一柄最利的刀,一支随时可以自弦上发出的箭!
他提着刀,刀尖朝下,缓缓的跨进了门槛。
巨大沉重的铁门,却又在他身后无声无息的合上,一切,仿佛都有人在暗中操纵。
薛怀夜没有回头,笔直的走入了室内,站在八卦图的正中心,面朝白幔。
白幔不息鼓荡。
内里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你来了?”那道声音缓慢,沉重,略略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已经等他很久了。
帷幔中,有淡淡的香气飘出。
薛怀夜低了低眼睛:“是,我来了。”
他手中的竹刀,在巨大的莲花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目的白光。
帷幔内的声音又道:“你看,这是我为你点起的八盏莲花灯,它们的灯油是用深海鱼油制成,灯芯则是用天山绝顶的雪莲花根做的,所以可以千年不灭,你看,我为等你而来,夜秉的这八支灯烛,你可还满意?”
薛怀夜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却仍是道:“是,我很满意。”
“那么你近前来。”幔内的声音道:“穿过帐幔,到我的跟前来,弟弟。”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帷幔内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疲惫和虚弱之意更浓:“今天晚上,我将给你所有你想要的,过来吧。”
帷幔后的人,竟然是顾倾城。
薛怀夜眼中莫名闪过一线警惕,却仍是顺从的抬步走上前去,走到帷幔前,他右手握住竹刀,慢慢的从中间挑开了纱幔。
纱幔后,是一面巨大的金鼎,几乎有一人多高,鼎身上刻着两条喷云吐雾的巨龙,双龙正中,是一个大大的篆书“风”字。鼎上香雾缭烧,香气正从鼎上不断飘出。
薛怀夜认得那只鼎,那是临风阁的金鼎,只有在重大典礼的场合,阁中才会动用这尊金鼎。
金鼎的后面,露出衣衫的一角,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薛怀夜眯起眼睛,向金鼎后面看了过去。巨大的鼎身,和缭绕的烟雾,阻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鼎后的人影。
鼎后人道:“薛怀夜,你已经到了这里,为什么还不动手呢?你不是一直想杀了我吗?”薛怀夜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从未有想过要杀你,哥哥。”
“是么?”鼎后的语声,突然变得凝重,肃杀,一字字道:“还不肯承认么?薛怀夜,你就是藏、镜、人!”
杀气充盈了内室!
帷幔大幅鼓荡起来,激烈如海浪起伏。
“你不是顾倾城!”薛怀夜眼中光芒一闪,突的大喝一声,拔出竹刀,一刀劈在了金鼎之上!
同时,鼎后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鼎身之上!
金鼎在两股巨大内力的冲击之下,忽然“轰”的一声,从中裂为两半,裂口如切。
鼎中迸出无数香灰,香雾弥漫,渐渐半散,雾后现出一个挺立的青衣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