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实习轮转之后,虽然已经有所收敛,可在所有曾对羿予珩寄予厚望的主任或带教老师眼中,这位从小便在全院上下声名远扬的神童,无论是工作态度还是知识水平都令人失望透顶。
尽管羿予珩依旧会在夜班后的工作时间我行我素地补觉,但毕竟人命关天,看诊不是儿戏,随着工作日渐忙碌,能够用来玩游戏的时间被不断挤压,直到终于在某天累到没来得及登录。然后发现游戏并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索性就再也没有登录。
“是本人,没卖号。”
“回坑了,但是工作忙,不会常在线。”
羿予珩简短地回复了几个相对熟悉的朋友,随手拒绝掉源源不断的组队邀请,微微闭上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七年,虽然全然没有联系,但荆喆走过的每一步路,他都曾道听途说过。
包括她本科去了宾大,也包括她去了哈佛读博。
却也从来没想过与她再见。
毕竟,那是宾大与哈佛——曾经的五分之差,被荏苒的时光与他的自甘堕落拓宽成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少年时的朦胧情愫埋葬其间,不念不想,不闻不问。
记忆的存档终会更迭,他也终会按部就班娶妻生子,日后偶然听说她的成就与幸福时,衷心祝她一生平顺。
但再见到荆喆,心中的荒芜忽然抽枝吐芽,那些本以为早已忘却的旧事与愿望随之破土而出,挣脱记忆的牢笼,忽而蔽日参天。
早上冲动之下追出诊室,不仅仅是因为那番以“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为开头的动听誓词。
这些年来,再没有任何一个同龄女生能让他产生同样的惺惺相惜,而羿予珩遍寻拙劣不堪的借口,始终不肯对自己承认——
高二必须在数学和物理两个奥林匹克竞赛的国家集训队二选一时毅然放弃成绩更好的数学,不是因为更喜欢物理,而是因为一个人最终没能参加物理联赛,所以想要替她将遗憾补全。
当初会和父母就学不学医这件破事互不相让地争执了两年,不是因为非要学物理或是真的讨厌医学,而是因为想要追随一个人的脚步去美国留学,所以认定学医的八年太长。
对着手机发了不知多久的呆,终于回过神时,屏幕上的对话框中赫然多了一行小字。
“马尔可夫的猫成了你的新好友,你们可以开始聊天啦!”
羿予珩难得莽撞地碰掉了肘边的矿泉水,颇具分量的水瓶狠狠砸在脚背上。一天之内,第二次摧心剖肝的疼,疼到一切狂喜还来不及酝酿蒸腾便彻底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