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喆,羿予珩看人一向极准,也一向头脑冷静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么多年,他还是只认定你一个人,我想这意味着什么,你这么聪明,不需要我多说。因为我和他爸爸当年犯下的那个巨大的错误,导致你们错过了这么久,也导致他被你落下了很远。所以,我只能替他谢谢你,替我自己和他爸爸谢谢你,还愿意把他从自我放弃的边缘拉回来。”
“阿姨,”被这番话说得五味杂陈,荆喆感动地抬起头,“不是这样的,其实我回来是……”
“荆喆,你的病,羿予珩和我们说过。”羿母细细看向荆喆,眸中一片真诚,“你不用因为这件事特别感谢他,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医生的职责。你也不用把它看得太重,或是给自己什么压力。我和他爸爸见过的各种重症病人和生死离别实在太多了,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你的这些问题,充其量只算健康出了小状况而已。我们也都希望你能尽快摆脱它,开开心心地……”
话音未落,身后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荆喆,当初我们会让羿予珩学医的原因,等一下,爸爸亲自解释给你们听。”
夜深人静的夏夜,林昏宿鸟喧。月光透过大敞的落地窗为屋内柔柔镀上一层银色的清辉,清凉的晚风轻卷起纱帘,在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投射下缱绻斑驳的影子。
柔和台灯下,羿予珩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怀里窝着他沐浴过后散发着宜人果香的姑娘。
荆喆看他英挺的侧脸,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眷恋地唤他的名:“羿予珩……”
“嗯?”他将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微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虽然你爸爸也承认这些理由有点牵强,”荆喆回想起晚饭时四人恳切的长谈,柔声开口,“但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对他们,绝对是旁人永远无法体会的沉痛打击,他们……当时不知道得有多后悔,多无助,多自责。我想,你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姑也好,外公也好,他们的在天之灵,看到你选择像父母一样成为医生,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羿予珩的双眸微微一黯——
“你有一个你无缘相见的小姑姑,长到五岁都健健康康的。可五岁半的时候,有一次高烧不退,我和你爷爷只能抱着她去医院打针。那个时候医疗条件差,医生和护士的水平也有限,没做皮试就开了一针青霉素。予珩,我是眼睁睁看着她休克,看着她进了抢救室再也没出来。在那之后我痛下决心要学医,我想,一个家里,至少得有一个懂医的,或许治不了所有病,但关键时刻能不被人害了命。
“你还记得你高二的时候,外公是怎么走的吗?糖尿病性心脏病引发的心梗。那个时候没敢和你说,老爷子其实不是一下就没的。他犯病的时候,你舅去了,也叫了救护车,但是……因为我和你妈都在手术台上,谁也没能接到电话,你舅又慌到不知道该做什么,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才导致老爷子没能坚持到医院。我和你妈,两个医生,一辈子不知道救过多少人,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最该去救的人走。当时我想,两个医生也不够,如果家里还有第三个医生,怎么也得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接到电话,尽到该尽的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