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予珩低头看向荆喆:“高一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还是我第一次丢掉第一名。当时,我看着红榜上你的名字,同病相怜地想,这个人,活得和我一样身不由己吧。”
中心花园的树上传来阵阵虫鸣,连同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响,连同若隐若现的繁星一片,将夏夜装点得热闹非凡,荆喆却觉得心中万分宁静。
荆喆简短思索了片刻,同样选择了一个异常平和的语气,带着隐隐的反思之意静静开口。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在抑郁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我反复质问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读这个博士,然后才意识到,读博不过是这个社会为所谓‘好学生’框定的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她忽然想到初识邵竹昀时两人的那段对话,“之前也和竹昀聊起过她想要继续读博的原因。她在提到搞学术和做教授时,眼里真的充满神往的光,让我好生惭愧。与她相比,好像我当初的动机只是在逃避进社会找工作而已。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我或者应该继续读博,或者应该进入某个世界多少强的知名大公司,选择非此即彼,几乎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荆喆再慎重组织了片刻的语言:“就像刚刚那位老师听到14班就认定我们懂道理,不胡混,注定有光明的前途一样,也许人活在世界上就会受到这些无形的条框所限制裹挟。但是病过那一场,体会过那种生不如死的绝望之后,我倒终于有了点和它对抗的勇气。比起一个十分努力十分抑郁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我现在宁愿做一个十分放纵十分快乐的失败者。”
见她眼中熠熠生辉的豁然通达,羿予珩柔声开口:“荆喆,如果由我来说,成功本身也由这些条框所定义。对于那些福布斯榜上的富豪,净赚一个亿也未必是成功,可对于icu里的那些重症病人,能够维持呼吸就是成功了。所以,并不存在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个概念。”
荆喆微微仰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那么求教这位天才,这句话应该如何措辞?”
“通常来讲,在真正想做一件事并付诸行动时,人会自发地感到满足与快乐,”羿予珩同样温柔地笑了,“所以,比起旁人眼中你应该成为的人,不妨勇敢做那个自己心中最想成为的人。”
“那……如果我决定放弃博士学位回国,一辈子在科技馆做志愿者……”
“那我也养得起……”土味豪言脱口而出后,想到距离成为一个勉强能挣到工资的住院医还有至少五六年的时间,被苯基乙胺、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同时占领头脑高地的某人瞬间冷静了下来,难得实诚地迅速改口,“以后总能养得起。”
忽然散发出“可爱”二字的魔鬼让荆喆清丽的笑意加深:“那现在再问你,医生是你想成为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