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羿父声如洪钟地斥责道,“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临八的学生选精神科。”
“我也没听说过哪个搞数学或物理竞赛的学生学医。”羿予珩毫无惧色地微眯起眼睛。
“予珩……”羿母绕过吧台,为难地各看了二人一眼,像是在悄然抉择先将哪一位向后拖拽。
“这么大一个医院,”羿父冷哼一声,讽刺之意呼之欲出,“就没有其他入得了你眼的科了?”
“以我的成绩,无论去哪个能入得了‘你’眼的科,都会被人嚼一通‘滥用职权走后门’的舌根,”羿予珩同样讽刺地撇撇嘴,语气波澜不惊,“反复叮嘱我要低调的,不正是两袖清风的院长你吗?”
“羿予珩!”羿父脸色铁青地伸出右手狠狠拍向大理石台面,钝重的声响在羿予珩脑中低啸轰鸣。
“予珩,你好好说话。”羿母也不由得对儿子怒目而视,心疼地将丈夫拉离吧台——虽然从事行政工作多年,但若有疑难手术,羿父依旧是骨科主刀的不二人选,而外科医生的手,千金难换。
“妈,”羿予珩将所有情绪压制得滴水不漏,平静转向母亲,一字一句将刚刚被父亲打断的对话进行下去,“无论这些年你们后不后悔、有没有愧疚过,我都不可能回到过去重新选择。
“现在你知道了,学物理还是学医这件事本身,对我来说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
羿予珩深吸了一口气,可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仿佛每一次断句,都需要更加克制半分。
“重要的是,你看到的合影里,那个笑得率真无邪的小姑娘,听说我莫名其妙跑来学医之后,为了替我弥补遗憾,傻子一样,跑去学了她不喜欢、不擅长,但我喜欢、我擅长的数学。”
第一次,羿予珩在父母面前近乎失态地抬高声音,犹如笼中困兽绝望的嘶吼。
“她是去了哈佛,但她学到不会笑了!”
羿母倾国倾城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而原本眸光阴沉,不明其意的羿父也微微一震。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静中,羿予珩待呼吸平稳,重新将声音放得很轻,却是不容置辩的坚定。
“这一次,无论你们拿出什么理由,同意与否,又要背着我做些什么,我都会成为精神科医生。”
然后,羿予珩迈开修长的腿,向着父亲没来得及关严的大门走去——
“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董先生选定的晚饭地点在中心医院正门附近的一家港式餐厅。
虽然沈沐歆因为早与别人有约没能前来,但在董先生的积极推动下,一顿晚饭的工夫倒也足够荆喆和邵竹昀从素不相识逐渐熟络到相谈甚欢。